陆乐延闻言,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不管怎么说,我也是汉东大学毕业的。当初高书记在政法系带过我两年专业课,算是我的老师。私下议论老师的仕途,总是不太妥当。”
裴一泓听了,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他:“你啊,还是老样子。工作中大开大合,什么话都敢说,什么改革方案都敢往前推。一到生活里,尤其是涉及人的事儿,就谨言慎行,滴水不漏。”
陆乐延也跟着笑了笑,没有否认。
裴一泓收敛了笑意,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姿态比刚才认真了许多:“赵立春在汉东干了一届常务副省长、一届省长、两届省委书记,前后整整二十年。二十年的经营,他把汉东上上下下都织成了一张网。现在虽然人到了京城,但手还伸在那里,两次推荐高育良接书记,这叫什么?这叫把汉东当成了他赵家的私人王国。”
陆乐延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他心里清楚,裴一泓今天叫自己过来,绝不会只是为了聊这些他知道的事情。果然,裴一泓接着往下说:“上面已经定了,调青省省长沙瑞金去汉东当省委书记,目的很明确,就是扫清赵立春留下的那些东西。”
陆乐延点点头,仍然没有开口。他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时间线,2014年8月,沙瑞金到汉东,按照他记忆里那部电视剧的剧情,接下来应该就是侯亮平从反贪总局调到汉东,然后一场接一场的较量次第展开。不过,那些都是荧幕上的故事了,现实中的汉东,只会比剧里更复杂、更凶险。
“上面的意思,”裴一泓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了回来,“是调你到汉东去,接替刘振华的位置,担任汉东省的省长。”
陆乐延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来,看向裴一泓,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的神色,但很快就收敛了下去。
他放下茶杯,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解:“刘省长不是还有几个月才到时间吗?”
裴一泓笑了一声,不疾不徐地说道:“如果只按年份算,年初的时候刘振华就该退了。哪有精确到生日月份的说法?之前没有动,是因为上面还在等。等什么呢?等赵立春主动收敛。如果他识趣,赵家的人全面退出汉东的势力范围,那事情就简单多了。高育良到点退休,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调离汉东,然后巡视组将汉东筛一遍,这事就这么过去了,面子上大家都过得去。”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着陆乐延:“可赵立春没有收手。上面等了半年,已经够了。”
陆乐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什么,问裴一泓:“可您刚才不是说了,上面调了沙瑞金去汉东当书记吗?据我所知,半年前中纪委也把田国富调进了汉东,担任省纪委书记。一个是新书记,一个是纪委书记,这架势已经很清楚了。那还要我去干什么?”
裴一泓看着他,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你这不是对汉东的事情了解得很清楚嘛。”
陆乐延笑了笑,没说话。
裴一泓身体又往后靠了靠,手指交叉搁在腹部,姿态放松了一些:“田国富是钟家的人。钟家在上面的实力,不用我多说你也清楚。钟正国部长在财政部坐了这么多年,人脉关系盘根错节。田国富这次去汉东,是钟家布置的一步棋。”
陆乐延眉头微微皱起,他确实知道田国富的来头,但裴一泓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显然是还有更深的东西没有讲。
“问题在于,这次去汉东的任务,不是上面指派的。是沙瑞金和钟家两家联手抢下来的。沙瑞金背后的秦老爷子你知道吧?秦老爷子虽然退了,但门生故旧遍布各部委。钟家那边,除了钟正国,还有几位钟老爷子生前的老关系,一起使了力气,硬是从几路人马手里把汉东这个盘子抢了过来。”
陆乐延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他以前只知道沙瑞金去汉东是中央的决定,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一番争夺。
“沙瑞金的行事作风,”裴一泓接着说,“你可能还不太了解。这个人能力很强,但性格比较霸道。用句不好听的话说,刚愎自用。他认准的事儿,谁劝都不听。而钟家那边……钟家那些小辈,你可能没见过,但应该有所耳闻。做事风格相当嚣张,在京城的圈子里名声不算太好。还有钟家的那个女婿,侯亮平,这个人你应该也听说过吧?”
陆乐延点了点头:“听说过。最高检反贪总局的,办过几件挺有影响力的案子。不过具体的事,我跟他没有直接打过交道。”
“这个人这些年办了几个大案,名声在外,但性格太冲,还视组织程序为无物,可没少惹祸,虽然都被钟家压了下来,但是也有不少的同志因此对钟家都颇有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