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十点多的时候,侯亮平闯进了他的办公室,门都没敲就推了进来,一脸的气急败坏,开口就说:“秦局,汉东那边把我们的事搅黄了!丁义珍被京州市纪委双规了!您得赶紧给汉东那边打电话,让他们把人交出来!”
秦思远当时正在整理第二天要用的材料,被侯亮平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闯进来,心里已经有些不快。但侯亮平毕竟是钟家的女婿,钟小艾又是中纪委的副主任,他不好当面发作,只是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亮平同志,事情我知道了,你先冷静一下,明天我来处理。”
侯亮平却不肯走,站在办公桌前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通,什么“陆乐延故意使绊子”“汉东那边程序死板”“陈海办事不力”之类的话。秦思远耐着性子听完了,最后只说了一句“明天我会处理的”,才把侯亮平打发走。
他秦思远是反贪总局的局长,副部级干部,不是侯亮平的保姆,也不是钟家的马前卒。侯亮平自己捅了娄子被陆乐延按住了,那就应该老老实实地认栽,回来把材料补齐、把手续走完,该合作的合作,该移交的移交。
可侯亮平非但不认,还跑来他的办公室里闹,逼着他去给陆乐延打电话施压。
开什么玩笑。汉东省委作出的决定,是他秦思远一个反贪总局的局长能轻易翻盘的?更何况陆乐延是什么人?四十八岁的正部级省长,发改委下来的,裴一泓的老部下,刘家的女婿,要资历有资历,要背景有背景,要实权有实权。
他秦思远就为了一个侯亮平去跟陆乐延撕破脸?他疯了?
秦思远心里那口气憋了一整夜,今天早上终于用联合办案这个理由把事情圆了过来。这个名头选得好,汉东那边挑不出毛病,钟家那边也算有个交代,至于侯亮平想要的“把人要过来”,他提都没提。
侯亮平现在这个状态,已经越来越不适合留在反贪总局了。这人办案能力确实有,手段也快,可性子太野了,做事从不考虑上下左右的关系,总觉得自己只要是在办贪官,就什么东西都可以绕过去。前几次案子闹得不大,秦思远替他兜了也就兜了。可这次不一样,这次他撞上的是一个正部级的省长,一个跨省调动的封疆大吏,根本不是他一个处长能随便越级办事的对象。
秦思远合上卷宗,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不如把侯亮平调走。
他想起最近听说的一个消息:汉东那边,田国富和沙瑞金已经先后到任了,但钟家还打算调把刀过去冲锋。如果钟家有意把侯亮平调过去,那他秦思远完全可以在这件事上推一把。
至于侯亮平去了汉东之后碰上陆乐延会怎么样,那就不是他秦思远该操心的事了。
秦思远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内部短号。电话接通之后,他语气平和地对那头说:“小张,你去把侯亮平同志叫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既然侯亮平在反贪总局待着不安分,那就让他去汉东折腾吧。反正汉东那个舞台上已经够热闹了,赵立春、沙瑞金、田国富、陆乐延、高育良、李达康,再加上一个侯亮平,正好凑一出大戏。
办公室门外传来敲门声,秦思远把茶杯放回桌上,对着门口说了一声:“进来。”
门被推开,侯亮平走了进来。一进门就开口了:“秦局长,汉东那边怎么说?人要回来了吗?”
秦思远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亮平同志,坐下说。我刚才跟汉东的陆乐延省长通了电话,达成了一个意向,反贪总局和汉东那边联合办案。我们会派人过去,跟省纪委、省检察院一起合作,把赵德汉和丁义珍两边的线索串起来。你这边也准备准备,到时候可能需要你过去对接。”
侯亮平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联合办案?那丁义珍的人呢?还在纪委手里?”
秦思远摆了摆手:“人暂时在纪委手里,但我们的人参与进去之后,什么线索都能接触到,本质上没有区别。亮平啊,办案最重要的是拿到口供、拿到证据,人关在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能不能接触到关键的信息。你说对不对?”
侯亮平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犹豫了一下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好,我听秦局长的安排。”
秦思远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等侯亮平去了汉东,他就得找机会跟钟正国或者钟小艾聊一聊,暗示一下侯亮平在地方上历练历练、补一补基层工作经验,是时候动一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