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正国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也罢。既然你想去，那就去吧。如果真能像小艾说的那样，在反贪局的位置上查到关键线索，配合田国富把案子做实了，那我到时候也未必不能像现在的赵立春一样，提一级待遇退休，面子上也好看些。”
侯亮平的眼睛亮了一下。钟正国这话虽然说得淡然，但“提一级待遇退休”这个结果对他侯亮平来说就是实打实的政治资本。
“不过，”钟正国话锋一转，语气认真了几分，“这件事不是一两天就能办成的。明天我先跟田国富通个气，再跟沙瑞金那边打声招呼。你这边做好准备，等沙瑞金调研结束回到京州，就是你动身去汉东的时候。中间这段时间，你把手里反贪总局的事情处理好，别留尾巴。”
侯亮平立刻应道：“爸您放心，我这边没问题。”
钟小艾在旁边补充了一句：“爸，那亮平去汉东之后，级别的事……”
“这个你不用操心。”钟正国摆了摆手，“既然是反贪局副局长的位置，级别自然会落实到位，任命下来的时候，不会是正处，会给副厅。”
侯亮平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副厅级实职，这是他等了太久太久的东西。
两人从钟正国家里告辞出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上车之后，钟小艾发动了引擎，却没有急着挂挡，而是侧过头来看了一眼侯亮平。
“亮平，你去汉东之前，有几句话我得跟你说清楚。”
“你说。”
“汉东那边的主要目标，你心里应该有数，高育良、祁同伟，还有他们那一帮政法系的人。你如果真决定过去了，到了关键的时候，可别临门一脚手软了。”
侯亮平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久违的自信：“你放心，我不会手软的。我既然决定去了，就做好了准备。”
钟小艾看了他几秒，没有再说什么，挂上挡踩下了油门。车子缓缓驶出大院，汇入深夜的街道。车厢里安静下来，侯亮平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和楼宇，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
侯亮平心里清楚，高育良是他的老师，祁同伟是他的学长，如果他真的在汉东翻出了大案，把那些人送进去，那他在汉东政法系统里积累的那点旧日情分就会彻底碎裂。但侯亮平想得很明白：那些情分值几个钱？能让他升副厅吗？能让他摘掉赘婿的名头吗？不能。他这些年受够了被人指指点点的日子，他不打算再忍了。
可坐在驾驶座上的钟小艾，心里想的却比侯亮平要复杂得多。
她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的路面，脑子里却像是有两个人在打架。今天在书房里，钟正国那番话说得漂亮，可她心里清楚，这件事根本不是这样的。
早在几个月之前，钟正国就跟她私下提过让侯亮平去汉东的想法。那时候她没答应，她知道汉东那潭水有多深，也知道侯亮平的性格去了汉东会惹出什么事来。但今天她改口了，她帮侯亮平在钟正国面前说了话，促成了这件事。
她为什么改口？因为她也算了一笔账。
这笔账她已经默默地算过很多次了。侯亮平去汉东，事情办好了，钟正国就有可能提高一级待遇退休，田国富和钟杰也能在仕途上再往前走两步。钟家得到的这些好处，加起来足够让钟家这棵大树再撑一届甚至两届。
至于侯亮平自己，事情办好了，他立了功，副厅级实职到手，名头好听，但这之后呢？他一个把老师、同学、学长一窝蜂送进去的人，以后谁还敢真正重用他？谁敢把一个“大义灭亲”的人放在自己身边？
他前脚把高育良、祁同伟送进去，后脚谁敢保证他不会把自己的老领导也送进去？所以侯亮平如果真在汉东办成了大事，他的仕途大概率也就止步于厅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