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画面里又出现了一个人。陈岩石。
接下来的剧情跟陆乐延记忆里那部电视剧几乎如出一辙。陈岩石挡在挖掘机前面寸步不让,高声跟李达康对话,李达康脸色铁青地站在那里,进退两难。
工人这边有人在给陈岩石鼓劲,陈岩石则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从直播里偶尔捕捉到的片段来看,他是在跟高育良通话,语气很冲,大意是让高育良管管李达康,如果高育良管不了,就要沙瑞金来管。
李达康显然从陈岩石的语气里听出了什么。他跟旁边的工作人员短暂地交谈了几句,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终于抬手示意挖掘机熄火。
那两台扬着大臂的挖掘机缓缓地放下了铲斗,发动机的轰鸣声逐渐低了下去,最后彻底安静了。工人们发出一阵欢呼,拆迁队那边则沉默地退回了警戒线后面。
陆乐延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伸手关掉了电脑屏幕。
大风厂的这场风波暂时是平息了。但陆乐延心里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今天晚上的事情很快就会通过各种渠道传遍整个汉东官场,陈岩石能让李达康退让,能一个电话打到高育良那里让高育良出面协调,还说自己能给沙瑞金打电话,这些信息组合在一起,足以让所有人都重新评估陈岩石的分量。
按照原剧的走向,明天早上就该是沙瑞金给陈岩石打电话的剧情了。陈岩石会在电话里叫沙瑞金“小金子”,这件事传出去之后,整个汉东官场都会知道陈岩石跟新任省委书记的关系非同一般。从此之后,陈岩石这个退休老检察长的地位就会从“一个有些影响力的老干部”变成“省委书记亲自打电话的座上宾”。
高育良在电话里对他客客气气,李达康在现场也要退避三舍,以后他陈岩石在汉东地面上说话,分量会比从前重上好几倍。
陆乐延想到这里,不由得轻轻地摇了摇头。陈岩石这个人,做了好事,退了休还要掺和,凭借着自己跟沙瑞金、跟高育良的特殊关系到处替大风厂谋利益。
原剧里他是正面角色,大家说他为民请命、敢于碰硬,可陆乐延站在省长的位置上考虑问题的时候,看到的却是另一面,一个退休老干部凭个人关系影响地方决策,让一个本该按市场规律清算的烂摊子被人为地拖进了政治漩涡,说好听叫为民请命,说不好听就是利用关系和影响干涉正常行政。
陆乐延把凉透了的茶水一口喝完,站起身来关了灯,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下楼上了自己的车,让司机送他回省委家属院。
......
第二天早上,陆乐延的车子刚在省政府大楼门口停稳,推开车门走下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一些微妙的不同。门口的警卫朝他敬礼,他点头回应,迈步上了台阶。
陆乐延走进一楼大厅,几个年轻干部正围在电梯口低声说着什么,见他进来连忙住了嘴,齐刷刷地让到一旁:“陆省长早。”
陆乐延笑着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他们的脸:“早,都在等电梯呢?”
“哎,陆省长您先请。”其中一个年轻干部连忙侧身让开电梯口,另一个伸手按住了已经打开的电梯门。
陆乐延看了他们一眼,没有推辞,迈步走进电梯。就在电梯门快要合上的时候,他听到外面有人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沙书记真被陈岩石喊小金子啊?”
电梯门合拢,隔绝了后面的声音。陆乐延站在空荡荡的轿厢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回头。
电梯在三楼停下,他走出来,沿着走廊往办公室方向走,路过几个开着门的处室办公室时,里面隐隐传出低低的说话声。一个声音说:“你听说了没有,今天早上沙书记亲自给陈岩石打的电话……”
另一个声音接道:“听说还叫了小金子,那关系可真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