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盆文竹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是不是冲着我们来的，我不知道。但他肯定是冲着赵立春来的，这点跑不了。”
他放下茶杯，看了祁同伟一眼，继续说：“钟家把他塞进反贪局，不可能只是为了让他来汉东镀金的。田国富在纪委，侯亮平在反贪局，两条线同时发力，目标在哪儿，你应该想得到。”
祁同伟的脸色微微一沉：“那我们……”
高育良抬起手来，打断了他的话：“行了，这个时候，一动不如一静。先看看风向再说。跟赵家的切割要继续，该放弃的就放弃，不要心疼。只要人还在，位置还在，其他的东西都是身外之物。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他站起身来，朝高育良微微欠了欠身，“老师，那我先走了。您早点休息。”
高育良点了点头，目送祁同伟出了门。门合上之后，他独自坐在客厅里，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中，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很久，他才缓缓站起身，关了客厅的灯，朝书房走去。
夜色渐深，2号别墅的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把周围的家具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清晰。
陆乐延靠在沙发上，手机举在耳边，刘雨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家常的松弛和亲昵：“对了，有个事儿跟你说一下，你整理的那套县域经济的资料，被大哥二哥拿去看了，结果不知道怎么的给露了出去。爸已经训过他们了，说你还没正式发表的东西，不该随便往外传。”
陆乐延听到这话，笑了一声：“算了，没什么，我写那些东西原本就是给人看的，又不是藏着掖着。露出去了就露出去了，能有人看也是好事，算是这些年我干经济工作的一点心得，给后来的人做个参考。”
刘雨桐在电话那头也笑了：“你可真大方。不过爸说了，既然已经露出来了，那就干脆做得正式一些。他准备让人把那些材料重新规范一下格式、校对一遍，然后给你出成书，也算是给你这些年工作的一个总结。”
陆乐延想了一下，说了一句：“老爷子开心就好，他想弄就弄吧，我没什么意见。”
刘雨桐“嗯”了一声：“行，那我跟爸说你同意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家常，刘雨桐问了他最近在汉东吃得好不好、睡得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吃饭。
陆乐延一一回了，说一切都好，让她别担心。正说着，他忽然又“阿嚏”一声打了个喷嚏，震得话筒都颤了一下。
刘雨桐在那边“哎呀”一声：“你又打喷嚏了？是不是真感冒了？汉东那边降温了吧？”
陆乐延揉了揉鼻子，笑着说：“没有没有，肯定没感冒。我就是觉得，我来汉东之后骂我的人越来越多，老有人背后蛐蛐我，这喷嚏就是证据。”
刘雨桐被他逗笑了，在电话那头“去你的”了一声，然后叮嘱他注意身体，又说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陆乐延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里，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嘴角还带着一丝没散尽的笑意。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另一头，确实有人在骂他，而且骂得相当难听。
京城某个会所的一间豪华包间里，赵瑞龙正握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前，脸上的表情已经扭曲成了一团。
高小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已经把今天协调会上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赵瑞龙在听到“四千五百万安置费”的时候还只是皱了皱眉，这笔钱他有心理准备，来之前就跟高小琴交代过，六千万以内的额度可以拍板。可等听到高小琴说陆乐延还要求他们缴纳大风厂那块地皮的土地增值税和土地出让金的时候，赵瑞龙终于绷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