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侯亮平比平时早到了半个小时。他走进反贪局办公楼的时候,走廊里还没什么人。
他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径直拐到了陈海办公室门口,门开着,陈海已经坐在办公桌后面了,手里端着一杯热茶,面前摊着几份材料。
侯亮平走进去,顺手带上了门:“陈海,陈清泉那边,有结果了吗?”
陈海放下茶杯,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沓打印好的材料,递了过来:“这几天的盯梢记录都在这儿了。陈清泉的生活轨迹确实很简单,家和单位两点一线,偶尔有一些例行的应酬,基本都是公务场合。不过有一个规律很明显,他每隔几天就会去一次山水庄园,时间不固定,但频率很稳定,基本上每三到四天去一次,每次待一两个小时。”
侯亮平接过材料,目光飞快地扫了一遍,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停了下来:“山水庄园?就是山水集团搞的那个度假村?”
陈海点了点头:“对,在京州西郊,占地面积很大,里面吃喝玩乐一应俱全,表面上是个高端度假村,实际上是什么性质,大家心里都有数。”
侯亮平把材料合上,拿在手里掂了掂:“这个山水庄园,能不能查?”
陈海沉默了几秒,靠回椅背上,目光带着一种“你确定要碰”的审慎:“猴子,山水庄园的性质,我比你清楚。那里肯定存在违法违规的问题,这一点不需要证据都能判断。但问题是,我们现在手上没有任何实在的东西,没有证人、没有账目记录、没有录音录像。光凭陈清泉定期去山水庄园这个事实,什么也证明不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你要知道,山水庄园的常客可不止陈清泉一个人。汉东政法系统里,有一半的干部都去过那里。丁义珍在的时候是常客,祁同伟也定期去,包括我,也去过两次。”
侯亮平一愣:“你也去过?你去干什么?”
陈海的表情平静,但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祁同伟组织的汉东大学校友聚会。你也知道,政法系统里汉大毕业的干部占了很大比例,祁同伟又是这些同学里的核心人物,他组局请吃饭,很多人都不好意思不去。我去那两次,就是普通的校友聚餐,大家聊聊天、喝喝酒,没有别的。但问题是,山水庄园那个地方,哪怕你只是去吃了顿饭,在外人看来,你跟山水集团的关系就已经说不清了。”
侯亮平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他心里明白陈海说的是实情。身在官场,不可能什么关系都不维护,有些饭局明知道不该去,但人情往来摆在那里,有时候真的很难拒绝。就像他自己,这些年在京城,明知道钟家的人背后叫他“赘婿”,可为了往上走,他不照样得巴着钟家的关系不放?道理都是一样的。
他想到这里,脸上不由得闪过一丝别扭的神情,但那表情很快就消失了。
陈海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继续往下说:“所以我的建议是,如果你想查山水庄园,必须有确凿的证据才行。否则就不要轻易动它,一旦打草惊蛇,那边把所有痕迹一清理,你就什么都查不到了。”
侯亮平点了点头,把那沓材料收进自己手里:“行,陈清泉这边先继续盯着,保持现在的节奏,不要打草惊蛇。我另外去找蔡成功谈谈,看看他那边能不能有什么突破。”
陈海看了他一眼:“要不要派两个人跟你一起去?”
“不用,我一个人先去摸摸他的底。”侯亮平说着站起身来,“如果有收获,我会把他带回来的。”
他转身出了陈海的办公室,沿着走廊往外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走到楼门口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翻到蔡成功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侯亮平以为对方不会接的时候,那头终于传来一个沙哑而疲惫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警觉:“喂,哪位?”
“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蔡成功的声音明显变了调,带着一种强行掩饰的镇定:“猴子……怎么是你?你找我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