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听得直皱眉,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陈岩石这个老家伙,还真是脸都不要了。在协调会上被陆乐延当着那么多人面点名批评了“退而不休”“利用退休干部身份替民营企业谋好处”,换做别人早就臊得躲起来不见人了,他倒好,回头当没事人一样,又跑去光明区要地了。
“你不会跟他说陆省长发了话,没有批地这一说吗?”
孙连城的脸皱成了一团,苦哈哈地说:“李书记,我说了!我说了不下十遍了!可陈老根本不听,他就说这是为工人谋出路,是合情合理的要求,还说陆省长在协调会上说的那些话是‘不了解基层实际情况’。我能怎么办?总不能把他赶出去吧?”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心里那口气翻来覆去地涌了几下。他当然知道陈岩石背后站着谁,陈岩石跟沙瑞金那层关系,整个汉东官场都已经传遍了。
他李达康可以不理陈岩石的面子,但不能不给沙瑞金的面子。直接拒绝陈岩石,万一陈岩石转头就找沙瑞金诉苦,沙瑞金再跟他李达康提起这件事,那他就里外不是人了。
他沉吟了片刻,最终摆了摆手:“这样,你先拖一拖。不要直接拒绝,也不要给他任何承诺。就说这件事需要进一步研究、需要跟相关部门协商、需要走程序。拖他个十天半个月的,他要是等不及了,自然会去找其他人。”
孙连城听完这番话,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闷闷地应了一声:“……行,我知道了。”
他站起来准备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李达康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连城,记住了,光明峰项目才是眼下的重中之重。陈岩石的事是皮毛,项目推进才是头等大事。别再让我催你。”
孙连城转过头来应了一声“明白”,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之后,他站在走廊里,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把心里那股翻涌的怒气压下去。他沿着走廊往外走,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心里已经把李达康骂了个底朝天。
什么玩意儿!就知道催下属干活、让下属背黑锅!光明峰项目总指挥,听着好听,可凭什么丁义珍那个区委书记的位置不给他?
一把手出了问题,他这个清清白白的二把手接任才是正常程序,可李达康宁可把那个位置空着也不给他,转头塞给他一个烫手的项目总指挥。
他孙连城在光明区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到头来在李达康眼里就是个什么烂摊子都能塞的垃圾桶?
还有陈岩石的事。李达康自己怕得罪陈岩石背后的沙瑞金,就不敢直接表态,把锅推到他孙连城头上。让他拖、让他挡,出了事就是“孙连城办事不力”,跟他李达康一点关系都没有,活脱脱一个不粘锅!
人家陆乐延在协调会上怎么处理的?当面就把陈岩石的话堵回去了,该说的说清楚,该拒绝的当场拒绝,一句废话都不多讲。那才叫省长的担当!哪像李达康,前怕狼后怕虎,既要讨好沙瑞金又不敢担责任,最后所有得罪人的活儿都让下属来干。
孙连城越想越气,脚步越走越快。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之后,他的语气恢复了一个区长应有的沉稳:“喂,是我。陈老还在我办公室吗?跟他说一下,我这边临时有个紧急会议要开,今天可能没办法继续谈了,请他先回去。改天我再专门约他。”
挂断电话之后,孙连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站在楼梯口的窗前看着外面京州的街景,秋日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眯了眯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朝着楼下走去。
另一边,侯亮平和陈海回到了反贪局,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陈海的办公室。
陈海站在办公桌旁边翻了翻那份签了字的举报材料,然后抬头看了侯亮平一眼:“召集大家开个会吧,把任务分下去。”
侯亮平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行,十分钟,会议室。”
十分钟之后,反贪局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着一处和二处的核心骨干,陆亦可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一支笔;吕梁坐在她对面,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面色平静;林华华和周正等几个科长坐在后排,低声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