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高育良打断了他，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到此为止吧。”
陈岩石握着手机的手僵住了。他张着嘴，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过了好几秒，他猛地挂断了电话，又立刻拨了另一个号码。
这次是沙瑞金。电话响了很久，久到陈岩石以为不会有人接了，才终于被接起来。
沙瑞金的声音带着一种明显的疲惫和应付：“陈叔叔，您打电话来了。”
陈岩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和祈求：“小金子，你怎么能同意降低我的退休待遇呢？你还认不认我这个陈叔叔？我这么多年待你怎么样，你心里不清楚吗？”
沙瑞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陈叔叔，您不管怎么样都是我的陈叔叔，这一点不会变。但这次您做的事情确实有些不妥，造成了不好的影响。您也别太担心，就是每个月退休工资少了一些，生活不会受太大影响的。如果生活上真有什么困难，到时候我补给您。”
陈岩石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他在意的哪里是那点退休金？他在意的是名声！
那个“退而不休”的帽子扣在头上传出去，他陈岩石在汉东地面上几十年积攒的名声就全毁了！
以后谁还会把他当回事？谁还会叫他一声“陈老”？他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去替别人出头、替老百姓说话？
可沙瑞金这番话分明就是在告诉他，这件事已经定了，不可能改变了。
他正要再说什么，沙瑞金那边已经先开口了：“陈叔叔，我这边还有个会要开，马上就到时间了。咱们今天就先说到这里，改天我再去看您。”没等陈岩石回应，沙瑞金就挂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陈岩石把手机从耳边慢慢拿下来，看着屏幕上那个暗下去的通话记录，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根支柱一样，慢慢地跌坐回了沙发上。
吴春林见事情已经说完了，站起身来：“陈老，那就先这样吧。您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可以跟组织联系。陈海同志，你多劝劝你父亲。”他说完朝着门口走去，陈海连忙跟上去送他。
两人走到门口的时候，吴春林停了一下，侧过头来看了陈海一眼，语气比刚才缓和了几分：“陈海，这件事你不要有太多想法。组织上的决定是因为父亲个人的行为，跟你没有关系。好好工作，不要影响反贪局那边的事。”
陈海连忙点了点头：“吴部长放心，我明白。”
吴春林没有再说什么，上了车。车子缓缓驶出疗养院，尾灯在暮色中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陈海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远去的方向，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回屋里。
客厅里，陈岩石还坐在沙发上，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像是整个人都凝固住了。王馥珍站在旁边抹着眼泪，想劝又不知道从何劝起。
陈海走过去，在他父亲旁边坐下，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爸……您先歇着，别想太多了。”
陈岩石没有回应，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