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贪局办公楼三楼的走廊里,陆亦可刚从洗手间出来,迎面就碰上了林华华。
林华华手里端着一杯刚接的热水,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明显的欲言又止,眼睛骨碌碌地转了两圈,还是没忍住开了口:“陆处,你听说了吧?陈老的事,常委会已经正式通过了,正厅降副处,还要公开检讨。"
陆亦可的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来,侧过头看了林华华一眼:“你从哪儿听来的?”
林华华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整个检察院都传遍了,说是今天上午常委会刚过的决议,会议结束没多久文件就下发到各个单位了。我刚才去办公室那边送材料的时候,政法部的小刘亲口跟我说的,他说他亲眼看到了那份文件的复印件,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陆亦可没有立刻接话。几天前陈岩石还是那个在协调会上跟陆乐延硬顶的“老革命”,背后有高育良撑腰,管沙瑞金叫“小金子”,儿子还是反贪局的局长。
那时候谁看了不得高看一眼?可现在突然就变成了降级处分、公开检讨的对象。这转折来得太快,快得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陆亦可心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陈海。陈岩石出了事,陈海作为儿子,心里能好受吗?
而且更让她担忧的是,陈海明年就要升副检察长了,这个节骨眼上父亲被处分,组织上会不会因此对他有什么想法?
她跟陈海共事这么多年,知道陈海这个人做事认真、办案扎实、从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事。如果因为陈岩石的事影响了陈海的仕途,那真的太不公平了。
她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恢复了那种干练的沉稳,语气却比平时带上了几分严肃:“行了,这件事不要再讨论了。陈老的事是省委常委会的决定,是组织上的事情,咱们反贪局的人不该私下议论。你约束一下你手下那几个年轻人,别让他们在外面乱传。检察院不是茶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里要有数。”
林华华被她说得讪讪的,缩了缩脖子,低声应了一句:“好吧,我知道了。我回去就跟他们说,让他们少议论这些事。”她端着水杯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陆亦可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陆处,你说……这事会不会影响陈局啊?”
陆亦可在她开口之前就知道她要问什么,直接摆了摆手,语气斩钉截铁:“行了,别再问了。影响不影响不是咱们该操心的事。陈局他自己心里有数,组织上也有组织的考量。你管好你手底下的人就行,别的事不要多打听。”
她说完这话,也不等林华华再说什么,转身就往自己办公室走去,高跟鞋在走廊上敲出一连串短促而坚决的声响。
林华华站在走廊里,看着陆亦可的背影走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水杯,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好吧好吧,不问了还不行嘛”,然后端着水杯讪讪地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而同一时刻,在二楼的副局长办公室里,侯亮平也刚刚得到了消息。
侯亮平把手机放在桌上,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那个弧度说不上是嘲讽还是意料之中的淡然,总之没有任何惊讶的痕迹。
果然如他所料。沙瑞金根本就没有铁了心要保陈岩石,要不然陈岩石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沙瑞金这个人,精明得很,他知道什么能保、什么不能保,知道什么时候该讲人情、什么时候该讲规矩。陈岩石跟他之间的关系说穿了就是一层旧相识的皮,真到要动真格的时候,沙瑞金才不会为了一个退休老头把自己的立场搞模糊。
侯亮平想到这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心里还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侥幸。得亏自己当初在陈岩石身上投入的精力不多,也就是陪着喝了几杯茶、听了几段老革命故事、说了几句捧场的好话。
要是他真把宝押在陈岩石身上,想在汉东通过陈岩石打开局面,现在这张牌就彻底废了。一个被降了三级待遇、还要公开检讨的退休检察长,还有什么能量可言?以后谁还会把一个“副处级”的退休干部当回事?
他摇了摇头,收回思绪,拿起手机翻到陈海的号码,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