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东来往前倾了倾身体，压低声音说：“我让人摸了一下具体的情况，反贪局那边查欧阳菁副行长查了几天，似乎没有拿到什么实质性的物证，就只是调了一些银行流水和消费记录，没有直接拿到能做实的东西。”
“所以我猜测，侯亮平大概是不甘心就这么卡住，所以想从侧面打开突破口，刘澈跟欧阳菁副行长在同一家银行工作，都分管信贷业务，侯亮平大概是觉得能从刘澈嘴里撬出一些关于欧阳菁副行长的线索来。”
李达康点了点头：“查欧阳菁没查到东西，就调转枪口去查一个没什么背景的小人物，想从小人物身上撕开口子，再一层一层往上咬。”
赵东来问了一句：“李书记，您看咱们这边要不要采取什么行动？”
李达康沉吟了片刻，摆了摆手：“你先不要动。该盯着的继续盯着，但不要打草惊蛇。侯亮平查刘澈就让他查，一个副处级的银行副行长，翻不出什么大浪来。倒是欧阳菁那边……”
他顿了一下，目光沉了沉，继续说：“我心里有数。你继续盯着反贪局的动向，有什么新情况第一时间告诉我。”
赵东来站起身来，点了点头：“明白了。李书记，那我先回去了。”
李达康摆了摆手，赵东来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明亮的矩形光影。李达康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沉稳慢慢变成了一种压抑着的阴沉。
侯亮平查欧阳菁，这件事的性质比他预想的要严重得多。如果只是普通的举报调查，查一查也就过去了，可侯亮平是从京城来的，背后站着沙瑞金和田国富，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
他查欧阳菁，绝对不是一时兴起，更不是接到什么举报那么简单。这背后一定有沙瑞金的授意，有田国富的默许，甚至有钟家在背后推动。沙瑞金想干什么？想通过欧阳菁这条线把自己牵进去？
李达康越想脸色越难看，手指在桌面上越叩越快，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欧阳菁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欧阳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不咸不淡的漫不经心和几分被打扰的不耐烦：“喂？什么事？”
李达康压着火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但声音里的那股紧绷感还是不受控制地透了出来：“你在哪儿？”
欧阳菁在电话那头嗤笑了一声，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对抗意味：“我在哪儿关你什么事？李达康，你又有事说事，有屁放屁，没事我挂了，我这边忙着呢。”
李达康差点把手里的手机摔到墙上。他攥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收紧了，反复了好几次，才把那口涌到嗓子眼的怒意硬生生地压了回去。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欧阳菁，我不管你现在在哪儿，马上给我回家。我有事要问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欧阳菁的声音带着一种挑衅般的轻慢：“李达康，你命令谁呢？我不回去你能把我怎么样？你让我回家我就回家？你以为你是谁啊？有事没事？没事我真挂了。”
李达康终于忍不住了，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几乎要压不住的凌厉和急促：“欧阳菁，你要是不想下半辈子在监狱里度过，就给我马上回家！我现在就回去，过时不候！”
他说完这句话，没给欧阳菁任何回嘴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拍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站在办公桌前胸膛剧烈起伏了好几下，才慢慢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