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琢磨陆乐延这番话的分量和可能性，最终开口的语气带着一种审慎的松动：“你想敲打敲打银行系统，这个我不反对。也确实该给这些人提个醒了，但你要把握好分寸，不能把动静搞得太大。有些事可以做但不能说，有些人可以动但不能掀桌子。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陆乐延点了点头：“我明白。分寸上的事我会把握好的。”
“行，那我就不多说了。你自己看着办。”刘胜没再追问，挂断了电话。
陆乐延把电话放回座机上，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衡量什么。片刻之后，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那头传来裴一泓沉稳的声音，语气带着一种久经风浪之后的从容和料事如神：“乐延？我正想着你该打电话来了。是为了银行系统的事吧？”
陆乐延笑了起来：“老领导您真是算无遗策。没错，就是为了这事。”
裴一泓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那边闹得这么大，我能不知道？钟家那个女婿这回是捅了马蜂窝了。不过话说回来，他虽然干得莽撞，倒也不是全无益处，至少把问题摆到明面上来了。银行系统的那些问题，大家心知肚明，可谁都不愿意先开口捅破。现在有人捅破了这层窗户纸，虽然是被人当枪使了，但至少那些装睡的人不能再继续装下去了。”
陆乐延顺着话头接道：“老领导，我这边有个想法。这次把京州城市银行等几家汉东省的地方银行彻底清查一遍，该换人的换人，该撤职的撤职，该移交司法的移交司法。”
“银行系统的顽疾已经到了很深的地步，贷款返点、违规放贷、挪用储户资金，这些事早就不是秘密了。改革开放已经三十年了，现在不再是那种野蛮生长的时代了。咱们得让这些人知道，时代变了，规矩也变了。当然——”他补了一句，“我明白这里面牵扯的面很广，所以想先听听您的意见。”
裴一泓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权衡轻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带着一种经过了深思熟虑之后的决断：“乐延，你有这个想法是好的，说明你这个省长心里装着正事。但这件事牵扯太大了，你先不要急着动。给我几天时间，我跟那几位汇报一下，大家商量商量。银行系统的事不是汉东一省的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得先统一意见，然后才能动手。”
陆乐延立刻答应下来：“好，那我等您的消息。不着急，我这边先把情况摸清楚，等您那边有了定论再行动。”
“嗯。”裴一泓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你这件事办得稳重，知道先打电话来商量。不像那个侯亮平，愣头愣脑地往前冲，一点分寸都没有。行了，等我消息。”
“好的，老领导，谢谢您。”陆乐延道了谢，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目光落在窗外京州的天际线上，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经过深思之后的沉稳和决断。
侯亮平这把刀虽然是折了，但刀折了不代表问题就消失了。
银行系统的顽疾摆在那里，早晚得有人去治。既然侯亮平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那他就顺着这个破口把该拆的东西拆干净。
汉东省的地方银行，他要一家一家地查过去，那些吃了几十年返点、挪了几十年资金、躺在公家饭碗里养肥了自己的人，一个都别想跑。
另一边，反贪局出了这么大的事，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汉东官场的各个角落里飞速传播。
有人把电话打到了陈海的手机上，正在家中陪着陈岩石的陈海接起电话听了几句之后，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
陈岩石坐在沙发上看他这副模样，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陈海已经快步走向门口，只来得及跟王馥珍说了一句“妈，我回局里一趟”，就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家门。
陈海一路驱车赶到检察院的时候，走廊里已经能听到三三两两的低语声。几个年轻干警看到他出现，都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目光躲闪着不敢与他对视。陈海沉着脸快步穿过走廊，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敲开了陆亦可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