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听到这话,先是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陆乐延这番话里的多重含义,不由得哈哈笑了两声,那笑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爽朗:“好!好一个‘让该安心的人安心’!说得好!你下去走走也好,让那些人知道咱们汉东不是只会关起门来查案子,该搞的发展、该抓的经济工作一样都不会落下。”
他笑完之后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的透露:“其实我也计划好了,明天准备去吕州调研,路线跟你方向相反,咱们一东一西,正好把汉东的动静都带起来。”
陆乐延笑着点了点头:“那我先祝沙书记吕州之行顺利。”
两人正说着,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李达康走了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那种一贯的沉稳干练的表情。进门之后他先朝沙瑞金点了点头:“沙书记。”然后又转向陆乐延,“陆省长。”
沙瑞金朝他抬了抬手,语气随和而不失威严:“达康同志来了?坐吧。”他指了指对面和侧面的沙发区,示意李达康自便。
李达康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双手自然地搁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姿态端正而克制。
陆乐延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目光落在李达康脸上,语气平稳而直接:“达康同志,京州城市银行的事情,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李达康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抽了一下,那幅度小到几乎难以察觉,但在这间安静的会议室里,坐在他对面的两个人都是惯于观察细微表情的老手,那一瞬间的不自然被他们同时捕捉到了。
但他很快调整了过来,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表情换成了一种诚恳而沉重的姿态:“沙书记、陆省长,我确实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说实话,我作为京州市委书记,管着京州这一亩三分地,京州城市银行出了这么大的腐败案件,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是我平时对银行系统关注不够、监督不力,才让这些人在眼皮子底下搞了这么多年的利益输送。这是我的失职。”
他说到这里低下头,声音沉了几分:“而且……欧阳菁是我的妻子,她身为京州城市银行的副行长,参与了这起案件,收受了贷款返点。这个事,说到底是我对家人管教不严、失察失责,我没有尽到一个丈夫应尽的提醒和监督义务,也没有尽到一个党员领导干部对家属应有的约束责任。我向沙书记、陆省长检讨,也向省委作出深刻检讨。”
他说完这番话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两三秒。
片刻之后,陆乐延放下茶杯,开口了,语气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分寸感:“达康同志,检讨就不必了。省委已经对京州城市银行的案件作出了处理决定,这件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程序上不会因为任何人而特殊对待,也不会因为任何人而加重处罚。”
他顿了一下,语气略微缓和了几分:“不过有一点我要说清楚。按照省委的统一意见,凡是涉案人员主动交代问题、积极配合调查、主动退赃的,在后续司法程序当中,量刑方面都会给予相应的从轻减免。这是省委的统一政策,不针对某一个人,也不针对某一个特定的涉案人员。欧阳菁同志如果能够做到积极配合,那也是她自己争取从轻处理的机会。”
李达康立刻点头,语气带着一种领情的诚恳:“谢谢陆省长,我明白。我会跟欧阳菁交代清楚,让她积极配合组织的调查,该交代的交代,该退赃的退赃,绝不拖泥带水。”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片刻,像是在酝酿什么。沙瑞金和陆乐延都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会议室里的空气微微凝滞了一下,李达康抬起头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缓缓开口了:“沙书记、陆省长,正好今天两位都在,我也想借这个机会,向省委汇报一件我个人的事情。”
沙瑞金微微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只是示意他继续。
李达康坐直了身体,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语气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郑重:“我和欧阳菁的关系,其实早就出现问题了。我们分居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之前也一直在谈离婚的事情,只是一直拖着没有办手续。这次欧阳菁出了这样的事,我反复想了好几天,觉得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某种沉重的决定从胸口一点点推出来:“我已经决定了,要和欧阳菁正式离婚。希望省委能够批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沙瑞金和陆乐延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在彼此的目光中读到了同样的判断,不愧是李达康。平时干事利落,出了事甩锅的速度也是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