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国富的声音又平稳了几分:“好,那就这样。你尽快去办,争取尽快拿出有说服力的证据来。省纪委这边,我会尽量把调查进度控制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内,不会太快推进到你被正式立案的程度,但也不会故意拖延太久。你自己抓紧时间。”
“好的田书记,谢谢您!我这边一有结果就立刻跟您汇报。”侯亮平连忙道了谢,等对方挂断之后,他才把手机慢慢从耳边拿下来。
屏幕上那个通话记录暗下去之后,宿舍里重新陷入了安静。侯亮平站在窗前,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那张因为情绪起伏而变得紧绷的脸照得清清楚楚。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声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蔡、成、功……你给老子等着。”
那三个字吐得很轻,像是从胸腔最深处一点点挤压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冷意。他攥着手机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才把那股翻涌的怒火压下去。
不过他转念一想,心里那股因为愤怒而升腾起来的焦躁又慢慢被一种冷静而冰冷的算计取代了。
找当年办卡的工作人员,就算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他也能造几个人证出来。那种小县城的银行柜员,一年到头经手的业务少说也有几千笔,谁会记得几年前的某一天谁来过柜台?他随便找两个人做个伪证,说那天自己在其他地方游玩,谁能来反驳?
有钟家在背后撑着,他就不信几个平头老百姓敢违逆他的意思。那些人的胆子再大,也不敢跟纪委对着干,更不敢跟钟家对着干。只要他侯亮平稍微暗示一下,那些人自然会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侯亮平的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冷笑。蔡成功,你想用一张卡就把我拉下水?你也太小看我侯亮平了。我既然能在反贪总局混这么多年,靠的可不仅仅是钟家的关系。你给老子等着,等我摆平了这件事,有你好看的。
......
第二天清晨,京州的天空透着一层薄薄的亮色,秋末的凉意裹着晨风从街巷间穿过,吹得路边的梧桐叶子簌簌作响。
陆乐延的车子准时停在省政府大院门口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到了大楼前面站着的那几个人。
省政府秘书长黄浩站在最前面,身后站着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都是秘书处和综合处抽调上来的业务骨干,每个人都背着简单的行囊,手里拿着笔记本和文件夹。
陆乐延推开车门下来的时候,几个人同时转过身来,黄浩率先迎了半步,脸上带着笑意:“省长,早上好。人都到齐了,车已经准备好了。”
陆乐延点了点头,目光在那几个年轻人脸上扫了一圈,笑着打了个招呼:“都来了?那行,咱们出发吧。”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停在旁边的那辆米白色的考斯特中巴车。
黄浩跟在他身侧,一行人陆续上了车。陆乐延在最前排靠窗的位置坐下,黄浩在他旁边落座,几个年轻人依次坐在后面几排。车门关上之后,考斯特缓缓驶出省政府大院,汇入京州清晨的车流之中,朝着城市东面的方向驶去。
车子上了高速公路之后,窗外的景色开始从密集的城区建筑逐渐过渡到开阔的田野和起伏的丘陵。
陆乐延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不断掠过的风景上,脑子里却在一遍遍地过着岩台市的资料。
岩台市位于汉东省东部偏南的位置,既不沿海也不沿边,没有特别的资源优势,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支柱产业。省里的资源倾斜一向集中在京州、吕州这些核心城市,林城好歹还有煤炭资源撑着,岩台什么都沾不上边,招商引资的吸引力也一般,gdp总量常年排在汉东省倒数第二或第三的位置。
不过即便如此,岩台的经济体量放在全国范围内也并不算差。汉东毕竟是东部沿海省份,整体发展水平摆在那里,一个省内倒数的地级市,拿到内陆地区照样能超过不少二线城市。
这就好比一个普通班里考倒数第三的学生,放到差班里可能就是前几名了。岩台在汉东省内看着不起眼,可论底子和条件,比中西部很多地级市都要强出一大截。
陆乐延在心里默默地把这些信息过了一遍,然后侧过头,看向旁边的黄浩,语气随意地开口问道:“老黄,你在省政府干了这么多年,对岩台那边的了解应该比我多。给我说说,岩台市的领导班子情况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