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正是陆乐延。他放下筷子,朝三人招了招手,脸上带着笑意:“别站着了,你们三个人站那儿把门口都堵住了。这边还有空位,过来坐吧。”
戴眼镜的男生犹豫了片刻,跟旁边的女生交换了一个眼神。那女生微微点了点头,男生这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带着另外两人慢慢走了过来。几人都有些拘谨,站在陆乐延桌子旁边,手脚似乎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江志文反应极快,立刻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把位置让了出来:“坐这儿坐这儿,我去旁边那桌坐。”他说着便端着自己的面碗和筷子挪到了旁边一张空桌上,给三人腾出了位置。
那三个年轻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依次坐了下来。戴眼镜的男生坐在最靠陆乐延的位置,女生坐在中间,高个子男生坐在最外侧,坐姿都端正而僵硬,像是生怕自己身上有什么地方不够体面。
老板从后厨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扫了一眼桌上的新面孔,又看了看陆乐延他们那桌,然后对着那个戴眼镜的男生问道:“小刘,今天怎么晚了这么多?还跟昨天一样?”
那个叫小刘的男生立刻坐直了身体,语气带着几分明显的紧张:“对、对,还是老样子,三碗面加三个卤蛋。老板麻烦快一点,我们下午还要去村上。”
老板应了一声“好嘞”,转身进了后厨。面馆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后厨传来的锅碗碰撞声和偶尔的车辆从门外经过的声响。
陆乐延目光落在那三个年轻人脸上,语气带着一种长辈见晚辈时自然而然的随和:“你叫什么名字啊?”
戴眼镜的男生连忙坐直了身体,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回答:“我叫刘晨。”
“我是今年汉东省的选调生,编制落在岩台市委,现在是下基层锻炼培养。”
“哦?你认识我?”
刘晨坐直了身体,认真地点了点头:“是的。今年我们选调生入职培训的时候,省里集中组织我们学习了您来汉东之后的几次重要讲话,还有您在全省干部大会上的发言视频。当时培训结束后还要求我们每人写一篇学习心得,所以我对您的印象特别深。”
陆乐延点了点头,正要接话,坐在刘晨旁边的姚暮雨终于忍不住了。她的目光在刘晨和陆乐延之间来回移动了两下,犹豫了片刻,还是伸出手轻轻拉了拉刘晨的衣角,把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气声在问:“刘晨,这位……这位到底是哪位领导啊?”
刘晨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陆乐延,像是在用目光征求许可。陆乐延微微点了点头,示意没关系。
刘晨这才侧过身去,凑近了姚暮雨和周成,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几乎是用气音说了一句:“这位是陆乐延省长,咱们汉东省的省长。”
姚暮雨的表情在一瞬间凝固了。她的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来,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愣在了原地。
坐在最外侧的周成反应更直接,他原本正端着一杯水要往嘴边送,听到这个答案之后,端着杯子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两三秒,然后才缓缓放下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个信息。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把目光移回陆乐延身上,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惊讶和不知所措。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在这种乡镇街边的小面馆里,吃着十几块钱一碗的葱花面,竟然能撞见自己省里最大的一尊佛。
接下来的吃饭时间里,三个年轻人的动作明显变得拘谨了许多。
刘晨虽然比另外两人稍微镇定一些,但夹面条的时候筷子还是比平时多抖了两下。姚暮雨更是几乎只敢对着自己碗里的面低头猛吃,连抬头都不敢多抬。周成端碗的姿势端正得像在参加什么正式场合的宴会,嘴里嚼面的速度也放慢了好几拍。
陆乐延看在眼里,放下筷子擦了擦手,语气带着一种随和的笑意:“行了,都别这么紧张。我又不是来查你们工作的,就是碰巧坐下来吃碗面。看你们这岁数,跟我家里的孩子也差不多大,在外面遇到我这个年纪的人,叫一声叔叔伯伯也没毛病。有什么好紧张的?放轻松,面凉了就不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