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局面就很清楚了：高育良推的人，李达康反对，沙瑞金也反对；李达康推的人，高育良反对，沙瑞金也反对。两边互相否决，最终的结果只有一个，这个位置上的人，必然是沙瑞金自己的人。
除非他陆乐延下场去争，否则这个位置最终一定会落入沙瑞金的手中。
而一旦沙瑞金的人掌握了光明区区委书记的位置，那事情就变得微妙了。光明区是丁义珍的老地盘，丁义珍在那里经营了那么多年，各种烂账、各种内幕、各种见不得光的东西，都埋在那片土地下面。如果高育良手里捏着一些光明区的内幕材料，在合适的时机抛出来，沙瑞金是查还是不查？
查，那就意味着李达康在光明区的问题会被翻出来，沙瑞金和李达康刚刚建立起来的同盟就会瞬间破裂。李达康会认为沙瑞金在卸磨杀驴，用完了自己就想把自己一脚踢开。两人之间的信任本来就很脆弱，一旦被这件事撕开一道口子，就再也缝不回去了。
不查，那上面会怎么看？田国富和钟家会不会愿意？田国富是省纪委书记，查办腐败案件是他的本职工作。光明区的内幕一旦被捅出来，田国富不可能坐视不理。而且李达康对于田国富来说，是明晃晃的政绩。
拿下一个省委常委，这种级别的案子放到哪里都是大功一件。如果能借着光明区的问题把李达康拉下马，钟家在汉东的布局就会更深入一层。
陆乐延想到这里，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高育良这一手，确实高明。他把光明区区委书记的位置抛出来，无论最终是谁拿下了这个位置，他都不会吃亏。
如果高育良自己的人上去了，那他就在李达康的地盘上扎了一颗钉子，以后随时可以用这颗钉子来牵制李达康。如果沙瑞金的人上去了，那高育良就可以在合适的时机抛出光明区的内幕，让沙瑞金和李达康之间产生裂痕。
如果李达康的人上去了......不，李达康的人绝对上不去。
无论哪种结果，高育良都是赢家。区别只是赢多赢少的问题。
可高育良今天来告诉自己这件事，又是为了什么？陆乐延把这个问题在脑子里反复咀嚼了几遍。高育良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跑这一趟，他来找陆乐延，必然有他的目的。
表达善意？这个解释说得通。高育良想通过这件事告诉陆乐延，他愿意跟陆乐延合作，愿意在常委会上跟陆乐延站在一起。这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示好。
可如果不仅仅是善意呢？陆乐延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陆乐延想到这里，摇了摇头，把这些纷乱的念头暂时压了下去。高育良的心思太深，一时半会儿想不透也是正常的。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叩了几下，脑子里把沙瑞金来到汉东之后的一系列操作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沙瑞金在这盘棋上至少走了一步臭棋。
按照最理想的路径，沙瑞金当初一到汉东，就应该趁着丁义珍落马、光明区群龙无首的当口，直接向上面要求把光明区区委书记这个位置拿下来。一个正厅级的岗位，以沙瑞金的背景和上面的支持力度，要下来并不难。
位置拿到手之后，再借着侯亮平查欧阳菁的由头，把李达康的老底翻个底朝天。丁义珍在光明区经营了那么多年，光明峰项目从拆迁到土地出让再到工程发包，每一道环节上都留着李达康的痕迹。
只要有一个自己人坐在光明区区委书记的位置上，把这些材料一点点整理出来，送到田国富的桌上，李达康就算再能甩锅也跑不掉。
拿下李达康之后，沙瑞金再腾出手来收拾祁同伟。至于高育良，他的年龄本来就快到了，只要李达康和祁同伟先后落马，以沙瑞金和田国富背后的秦家和钟家的力量，让高育良识趣地退居二线、体体面面地到点退休，并不是什么难事。
到那时候，赵立春在汉东经营了二十年的那张网就彻底被拆干净了。赵立春自己也可以顺水推舟地进秦城监狱去喝茶，汉东的事情就算办完了。多干净、多利落的一条路。
可现在呢？沙瑞金偏偏没有走这条路。他让光明区区委书记的位置空着，让李达康继续把控着光明区的局面。而李达康在这段时间里，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