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微微颔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铺进来的阳光里，没有再多说什么。
田国富站起身来，朝沙瑞金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顺手把门带上了。
光明区区委书记的位置，沙瑞金决定拿下，这件事算是定了。易学习这个人选，虽然不是他田国富的人，但比起让李达康或者高育良的人坐上那个位置，易学习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一个跟李达康有旧怨的人、一个沙瑞金亲自挑出来的人，坐上光明区区委书记的位置，对李达康和祁同伟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而在沙瑞金的办公室里，田国富走后，沙瑞金独自坐了一会儿。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灯上，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吴春林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来，吴春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沙书记。”
沙瑞金的语气平稳而明确：“春林同志，光明区区委书记的人选，我有个初步考虑。吕州金湖区的易学习同志，你了解一下他的情况。这个人选你那边先做做准备，下次常委会正式讨论的时候，组织部拿出一个提名方案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吴春林干脆利落的回应：“好的沙书记，我回去就安排人做考察材料。”
“嗯。”沙瑞金应了一声，便挂了电话。
另一边，李达康从省委大院出来的时候，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他上了车，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力道大得连司机都从后视镜里偷偷瞥了一眼。
车子驶出省委大院，汇入上午京州的车流之中，李达康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胸膛起伏了好几下，才把那口翻涌的怒意压下去。
他在心里把今天常委会上的事情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高育良那个老狐狸，当着所有常委的面把光明区区委书记的位置摆上台面，明面上是说光明区两个多月没有主官、光明峰项目停滞不前，是对京州人民不负责任，实际上句句都是冲着他李达康来的。
陈清泉的事他前脚刚在常委会上提了一嘴，高育良后脚就把光明区的事捅了出来，这一报还一报来得太快、太准、太狠。
可更让李达康憋屈的是，在这个位置的竞争上，他居然发现自己并不占优势。
他李达康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光明区是京州市的核心城区，按理说区委书记的人选应该有他很大一部分话语权。
可今天常委会上的局面明摆着，高育良那边推了一个“从其他地市或省直部门抽调干部”的方案，直接否了孙连城转正的提议。
沙瑞金虽然没当场表态支持谁，但最后那句“组织部尽快拿出方案，下次常委会讨论”，摆明了沙瑞金也要在这个位置上出手。
一个高育良，他李达康都未必争得过。高育良是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在常委会上说话的分量比他这个京州市委书记只重不轻。现在再加上一个沙瑞金，省委书记亲自下场，他李达康拿什么去争？
况且，他总不能在这个时候跟沙瑞金去争。他前脚刚递了投名状，把陈清泉抓了，后脚就跟沙瑞金抢光明区区委书记的位置，这像什么话？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沙瑞金会怎么看他？那些本来已经站在他这边的人又会怎么看他？
李达康想到这里，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把那股堵在胸口的闷气一点一点地压下去。车子驶入京州市委大院的时候，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沉稳和威严，只是眼底那层冷意比平时浓了几分。
李达康推开车门下了车，大步走进市委大楼，一路上遇到的干部纷纷侧身让路，叫一声“李书记”，他一一颔首回应，步子却没有放慢。他上了楼，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走进去，反手把门关上，把公文包往办公桌上一搁，在椅子上坐下来，松了松领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