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之中,路灯的光从车窗外一盏一盏地掠过,打在梁璐的脸上,忽明忽暗。她闭着眼睛,心里却没有半刻安宁。
这次跟祁同伟合作,可真是与虎谋皮。
可话说回来,跟钟家合作,又何尝不是与虎谋皮呢?
自从她和侯亮平见面的事情被祁同伟知道之后,梁璐其实就已经明白了,她没有再和钟家继续合作的可能了。
原因很简单,一句话就能概括:县官不如现管。
梁家那几个后辈,级别最高的也不过是处级,剩下的都是科级的小鱼小虾。
高育良现在虽然局势有些不妙,被沙瑞金盯着,被田国富和侯亮平查着,可只要上面一天没有正式拿下高育良,只要高育良一天没有从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的位置上退下来,那他就还是汉东省政法系统里说一不二的人物。
以高育良的权势,想要在钟家动手之前把梁家那几个后辈一网打尽、全部送进去,简直易如反掌。
一个电话、一个招呼,梁德安在司法厅的那个副处长位置就能被拿掉,梁德丰的调动就能被卡死,梁家其他几个小辈手里那些经不起查的烂事,全都能被翻出来。
到时候她和钟家的合作还有什么意义?东西交出去了,梁家的人也进去了,她梁璐赔了夫人又折兵,什么都得不到。
所以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跟高育良合作。
祁同伟虽然是个白眼狼,但高育良这个人,比起祁同伟来,至少在信誉上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高育良在汉东官场混了这么多年,文人的风骨他还是讲究几分的。他答应下来的事情,只要不触及他的核心利益,他一般都会做到。
更何况这次是高育良亲自出面承诺的,有这层关系在,梁璐心里至少比跟祁同伟单独交易要踏实一些。
梁璐靠在出租车后座上,闭着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事。她忽然又想起了那天在东平饭店跟侯亮平见面时的场景。如果她当时再谨慎一些、再小心一些,不被祁同伟的人盯上,也许事情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
至于侯亮平那边,梁璐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明天她拿到那五千万美金之后,就把东西交给侯亮平。侯亮平以为自己拿到了祁同伟的把柄,可那些东西本来就是祁同伟和高育良商量好了让她交出去的。
侯亮平拿到的东西,不过是祁同伟和高育良想让他看到的那些。真正的核心证据,早就被处理干净了。
出租车在省委家属院门口停下来的时候,梁璐付了车费,推开车门下了车。她站在家属院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院内那排黑黢黢的楼房轮廓,深吸了一口夜晚清冷的空气,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她掏出钥匙开了门,换了拖鞋,把大衣挂在玄关的衣架上,然后走到客厅里,在沙发上坐下来。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冰箱偶尔发出的轻微嗡鸣。她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把今天的事情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明天,东平饭店,侯亮平会把钱打过来。拿到钱之后,她就把东西交给侯亮平。然后祁同伟那边动手,再然后,梁德安调走,梁德丰等着高育良的安排。一步一步,她都已经算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