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听到这话,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明显的迟疑和顾虑:“老师,跟钟家合作……好吗?您想想,沙瑞金手握尚方宝剑,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未必没有钟家在背后扯后腿的原因。钟家那些人的做派,您比我清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跟他们合作,万一到时候他们又掉链子,我们反而被拖下水。”
高育良听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八个字,嘴角微微一抽。他心里清楚祁同伟说的是实话。钟家这些年做事确实不太靠谱。钟正国虽然稳,但下面那些钟家的子弟,一个个眼高手低、贪得无厌。
这次侯亮平在汉东闹出来的那些事,从蔡成功举报到银行系统的反扑,哪一件不是钟家自己给自己挖的坑?沙瑞金来汉东这么久,该办的事一件没办成,钟家在背后拖后腿要负很大一部分责任。
可话说回来,就这样把钟家曝光出去,他们收获的好处也太少了。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又叩了两下,目光沉了沉。曝光钟家,固然能扳倒钟家,可钟家倒了之后呢?他和祁同伟还是要面对李达康和沙瑞金的进攻。
虽然不用担心侯亮平和田国富这边再针对他们了,可沙瑞金和李达康联手的压力一点都不比钟家小,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太划算。
他心里那股不甘又翻涌上来。好不容易抓住了钟家这么大一个把柄,只用来换一个喘息的机会,太亏了。
祁同伟见高育良沉默不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高育良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你让我再想想。”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高育良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把整件事的几条路径在脑子里飞快地推演了一遍又一遍。
曝光钟家,只能削弱沙瑞金的外援,自己这边还是要面对李达康和沙瑞金的正面进攻。
跟钟家合作,虽然钟家不堪,可至少能多一个盟友,多一份力量来制衡沙瑞金和李达康。
可钟家那些人靠不住,跟他们合作,风险太大了。
有没有第三条路?
高育良睁开眼睛,目光里忽然闪过一丝亮光。他坐直了身体,看向祁同伟,语气比刚才清晰了几分:“同伟,你说,如果我们拿钟家这件事,去找陆乐延呢?”
祁同伟微微一愣:“陆乐延?”
高育良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刚刚理清了思路之后的笃定:“陆乐延是省长,正部级,背后是裴一泓和刘家。他来汉东之后一直专注于经济工作,在政治斗争上保持着一种刻意的距离。可这不代表他不想在汉东的格局里占一席之地。一个正部级的省长,如果能在汉东的班子调整中拿到足够的话语权,他为什么不干?”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钟家这笔钱、这个把柄,就是一块敲门砖。我们可以拿着这个东西去找陆乐延,问问他有没有入局的打算。如果陆乐延愿意跟我们合作,那他背后的裴一泓、刘家,再加上我们手里的这些牌,未必不能逼沙瑞金放弃我们,转头以李达康为目标。而且陆乐延这个人做事稳重、讲究分寸,比钟家那些人靠谱得多。”
祁同伟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他顺着高育良的话往下想了一层,觉得这条路确实比前两条都更有想象空间。
陆乐延虽然来汉东之后一直没怎么介入政治斗争,可他在处理梁德林、光明区区委书记这些事情上的态度已经表明,他并不只是一个埋头搞经济的省长。他有自己的判断,也有自己的布局。如果能把他拉进来,那汉东的棋局就完全不一样了。
“可陆乐延会答应吗?”祁同伟问了一句。
高育良沉默了片刻,语气里带着一种审慎的保留:“不好说。陆乐延这个人城府很深,来汉东之后一直在观察,很少主动表态。他到底怎么想的,我也拿不准。但我们可以先去探探他的口风。如果他有入局的打算,那这条路就是最好的。如果他没这个打算,那我们再退回来,走第二条路,跟钟家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