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侯亮平起了个大早。他把昨晚整理好的材料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一页都在、每一份都清清楚楚,然后装进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拎着出了宿舍。
他走进省纪委大楼的时候,门口的保安认出了他的证件,侧身放行。侯亮平上了楼,沿着走廊走到田国富办公室门前,抬手敲了三下。里面传来田国富的声音:“进来。”
侯亮平推门走了进去。田国富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热茶,面前摊着一份材料。见侯亮平进来,他放下茶杯,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亮平来了?坐。这么早过来,有什么事?”
侯亮平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手里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面上,朝田国富的方向推了推。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和郑重:“田书记,我查到了祁同伟贪污受贿的线索。材料都在这里面,您先看看。”
田国富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看了侯亮平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桌面上那个文件袋,脸上的表情从随意变成了认真。他放下茶杯,伸手把文件袋拿过来,打开封口,从里面抽出那沓材料,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
田国富翻完了最后一页,把材料合上放在桌面上,沉默了几秒。他心里飞快地判断着这些材料的分量。账目确实详实,只要核实完毕、拿到确凿的证据,祁同伟绝对跑不了。
一个正厅级的公安厅长,收受上千万的分红、给老家的人办事收钱,这些事一旦坐实,人肯定要进去。
可这种东西,侯亮平是怎么查到的?
田国富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侯亮平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审慎的追问:“亮平,这些材料,你是从哪儿查到的?”
侯亮平张了张嘴,刚想开口回答,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田国富的秘书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明显的意外和紧张,快步走到田国富身边,弯下腰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田书记,高育良书记来了,说要见您。”
田国富的身体微微绷了一下。他几乎是从椅子上坐直了,眉头皱了起来。高育良?他怎么来了?
按理说,高育良是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田国富是省纪委书记,两人虽然在常委会上是平级的,但高育良的排名比田国富靠前。平时如果有工作涉及到双方,一般是要田国富主动去高育良的办公室。
可今天高育良居然直接杀到了他的办公室来,这本身就透着不寻常。
田国富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来不及多想,立刻把桌面上那沓材料收起来,拉开抽屉塞了进去,然后站起身来,快步朝门口走去。侯亮平也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几分茫然和不安,跟在田国富身后。
田国富拉开门的时候,高育良正站在走廊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呢大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表情温文尔雅,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波动。他身后跟着秘书,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田国富快步迎上去,脸上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高书记,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什么事打个电话,我去您办公室就行。”
高育良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种随意的客气:“不请自来,打扰田书记了。正好路过,就上来看看。”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越过田国富的肩膀,看到了站在办公室里的侯亮平,随即微微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随意:“亮平也在啊。”
侯亮平立刻上前半步,微微欠了欠身:“高老师。”
田国富侧过头看了侯亮平一眼,语气平稳地说了一句:“亮平,你先在外面等一会儿。我跟高书记说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