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来,看着钟小艾。钟小艾坐在沙发上,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波动,只有嘴角微微抿着,带着一种说完该说的话之后、不再多费一个字的疲惫和冷淡。
侯亮平沉默了一瞬,开口了:“孩子呢?”
钟小艾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皮抬了一下,随即又垂了下去。她摆了摆手,语气干脆而明确:“孩子身上流着钟家的血。等离婚之后,我会给孩子改姓钟。怎么,侯亮平,你还想跟我争夺抚养权?”
她顿了一下,目光直直地落在侯亮平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提醒和警告:“然后让孩子成为下一个侯亮平?你愿意,我不愿意。我的孩子,不能走你的路。”
侯亮平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茶几上那份离婚协议书,又看了看钟小艾那张平静而冷淡的脸,胸口翻涌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孩子。钟小艾说的每一句话都在理。
他的孩子身上流着钟家的血。如果他跟钟小艾争夺抚养权,孩子归了他,跟着他一个背叛了钟家、投靠了沙瑞金的人,以后在钟家那边就彻底没了位置。可如果孩子跟着钟小艾,改了姓钟,以后在钟家的庇护下长大,至少还有出路。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支笔。他走回茶几旁边,弯下腰,翻开那份离婚协议书,目光飞快地扫过上面那些已经填好的条款和已经签好的钟小艾的名字。然后他拿起笔,在签名栏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侯亮平签完字,把笔搁在茶几上,直起身来,后退了一步。
钟小艾伸手拿起那份协议书,翻到最后一页确认了侯亮平的签名,然后合上,重新放回挎包里。她站起身来,理了理大衣的衣领,目光落在侯亮平脸上,沉默了一两秒,然后开口了:“手续我回去之后会让人办好。侯亮平,好自为之吧。”
她说完这话,没有再等侯亮平回应,转身朝门口走去。她拉开宿舍的门,迈步走了出去,反手把门带上了。门锁发出“咔嗒”一声轻响,然后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楼道尽头。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侯亮平一个人站在客厅中央,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慢慢转过身,走到沙发旁边,一屁股坐下来。他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胸口翻涌着一种说不清是解脱还是空落的复杂情绪。
离婚了。他跟钟小艾,彻底结束了。
从今天起,他跟钟家再没有任何关系。那个他忍气吞声待了十几年的钟家,那个他逢年过节唱京剧哄老爷子开心的钟家,那个他跑前跑后替他们办事的钟家,跟他侯亮平,再也没有一丝瓜葛。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觉得轻松,还是该觉得沉重。可不管怎么样,路已经走出来了。他签了字,他离了婚,他把自己从钟家那根绳子上解了下来。
至于接下来的路,他得自己走。沙瑞金那边,是他唯一的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