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刚把钟家卖了个干净，跑去投靠沙瑞金，钟家那边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沙瑞金现在把查山水集团的活儿交给侯亮平，等于让侯亮平这个钟家的叛徒去查钟家的合作对象。
钟正国知道了会怎么想？钟小艾知道了会怎么想？田国富知道了会怎么想？钟家就算已经跟侯亮平切割了，看到自己家曾经的赘婿拿着刀去砍他们的合作盟友，那张脸也挂不住。
可话说回来，侯亮平这个人用起来确实有风险。
陆乐延在心里权衡了一下，开口了：“沙书记，我这边没问题。你安排谁去查，我都配合。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对于侯亮平，慎用。”
沙瑞金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僵。他的嘴角也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陆乐延这话说得客气，可里面的分量他听得明白。慎用。这两个字搁在侯亮平身上，一点都不过分。
沙瑞金心里翻涌着一层说不清的东西。侯亮平确实坑了不少人。
银行系统那次，他把马蜂窝捅了，最后是钟家出面替他擦了屁股，钟家为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贿赂梁璐那次，五千万美金打出去，被人拿捏住把柄，直接把钟家逼得倒戈了。这还不算他在汉东办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这个人办事有一股冲劲，可那股冲劲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万一侯亮平在查山水集团的过程中又闯出什么大祸来，到时候收拾烂摊子的还是他沙瑞金。
可话说回来，沙瑞金现在也需要侯亮平这把刀，去砍一砍钟家和高育良。用完了再打发走，也不迟。
沙瑞金把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领情的郑重：“你说得对。侯亮平这个人，我会注意的。先用着，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陆乐延没有再多说什么。两人继续吃饭，话题从侯亮平身上转开了，聊了几句省里近期的几项重点工作。饭桌上的气氛比刚坐下来的时候松弛了不少，虽然各自心里都装着事，但表面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搭档之间的日常。
吃完饭之后，陆乐延站起身来，朝沙瑞金点了点头：“沙书记，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沙瑞金也站起身来，送他朝门口走去。
跟沙瑞金告别之后，陆乐延迈步下了台阶，沿着省委家属院里那条石板路朝2号别墅的方向走去。
沙瑞金今天开口求援，这是汉东局面走到这一步之后，必然会出现的一步棋。秦老爷子在背后指了路，沙瑞金放下了身段。两人联手，各取所需。他拿油气集团、惠龙集团、山水集团这几条线做棋子，沙瑞金拿李达康做筹码。
将计就计，借高育良的刀砍李达康，再借李达康的倒台反过来收拾高育良和钟家。这盘棋，终于要进入收官的阶段了。
陆乐延走到2号别墅门口，掏出钥匙开了门。屋里安安静静的，他换了鞋，把外套挂好，上楼洗漱。热水从头顶淋下来的时候，他闭着眼睛站在淋浴间里冲了好一阵，把这一天的疲惫和那些翻涌的念头都冲了冲。
然后擦干头发，换上睡衣，在床头坐下来，拿起手机翻到刘雨桐的号码。
他盯着那个号码看了一两秒，还是没有拨出去。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说吧。他放下手机，关了灯，躺在床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黑暗中的轮廓上，沉默了几秒，然后闭上眼睛。
汉东这盘棋，终于到了该收子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