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省委家属院3号别墅的餐厅里,高育良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碗小米粥、两个包子、一碟咸菜,手里捏着一份当天的报纸,偶尔低头喝一口粥,偶尔抬眼扫一下报上的标题。
吴惠芬坐在他对面,面前的小碟里搁着半个馒头,粥已经喝了大半,筷子搁在碗沿上,安静地陪着。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高育良翻报纸的沙沙声和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这样的早晨,在他们这个家里已经重复了不知道多少年,各坐各的位置,各吃各的饭,各想各的心事,偶尔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两句话。
高育良的手机响了。那铃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刺耳。他放下报纸,伸手拿起搁在桌角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按下了接听键,把手机举到耳边。
“田书记。”
电话那头传来田国富的声音,语气平稳而明确:“高书记,侯亮平的事情查清楚了。他去见沙瑞金,是他自作主张,跟钟家没有关系。”
高育良端着手机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沉默了一瞬,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哦”。
田国富继续说下去,语气比刚才更直白了几分:“钟家那边已经处理了。钟小艾昨天来了汉东,跟侯亮平办了离婚手续。从今往后,侯亮平不再是钟家的人。钟部长亲口跟我说的,以后侯亮平的事情跟钟家没有任何关系。我们的合作依旧,不受这件事影响。”
高育良听到这里,脸上的表情微微松了一下。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经过了确认之后的沉稳和干脆:“好,既然事情清楚了,那就没有问题了。侯亮平那边,钟家既然已经决定了,我们这边就不用再顾忌什么了。”
“对。”田国富应了一声,语气恢复了那种日常的平稳,“那就这样,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
“好。”高育良应了一声,两人便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在桌角,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吴惠芬的筷子停在半空。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碗里那半碗已经凉了的粥,手里攥着筷子,半天没有动一下。高育良跟田国富说的那些话,她一句一句全听进去了。
她坐在凳子上,久久没有动作。面前那碗粥里的米粒沉在碗底,清汤寡水的,跟她此刻心里那团翻涌着的东西一样,堵得她一点胃口都没有。
她就那么坐着,低着头,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碟没怎么动过的咸菜上,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波动,可那副姿态里透出来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像是压了很久终于压不住的东西。
高育良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他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拿起纸巾擦了擦嘴,然后站起身来,准备回屋换衣服上班。
就在他刚迈出一步的时候,吴惠芬开口了。
“育良。”
“至于吗?权力在你们心中,真的那么重要?重要到侯亮平为了权力背叛钟家,和钟小艾分道扬镳?”
高育良没有说话,站在那里看着她。
吴惠芬继续说下去,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但那种低里带着一种越来越清晰的锐利:“侯亮平是如此,你也是如此。我就想不明白了,那个小高,究竟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