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这些都是光明区现在面临的麻烦。每一件都是烫手山芋,每一件都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人在前面顶着。现在好了,易学习来了。沙瑞金把易学习从吕州调过来,放到这个位置上,等于替他把所有这些麻烦都接了过去。
孙连城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易学习在前面顶着,他就可以在后面看热闹了。光明峰的案子、赵家的压力、李达康的脏活,这些事以后都去找易学习吧。他孙连城就是个区长,区长管的是执行,书记管的是决策。决策的事,让书记去操心吧。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心里那股轻松就被另一种东西冲淡了几分。轻松是轻松了,可这轻松是用什么换来的?是用一个正厅级的位置换来的,这一次错过了,下一次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汉东官场上,正厅级的位置就那么几个,一个萝卜一个坑。等易学习调走了,说不定又有别人来填。等他熬到下一次机会,说不定已经五十了。到那时候,年龄上还有多少优势?
孙连城想到这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心里忽然翻涌起一股说不清是懊悔还是遗憾的情绪。之前陆乐延处理陈岩石的时候,他就在现场。那时候他要是积极主动地靠上去,跟陆乐延表明自己的态度,那他现在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陆乐延是省长,如果陆乐延愿意替他说一句话,他在汉东的位置就稳了。可他没有。陈岩石那件事之后,他除了在陆乐延面前点头答应之外,什么动作都没有。
他犹豫了。他担心靠得太近会被李达康盯上,担心站错了队会引火烧身。结果这一犹豫,机会就错过了。
孙连城摇了摇头,低声嘟囔了一句:“算了算了,落子无悔。”
他把那个念头从脑子里甩开,伸手拿起桌上那份还没看完的材料,翻开翻了两页,可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怎么也看不进去。他把材料合上,搁在一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色里,心里那股闷闷的感觉还压着,散不掉。
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坐直了身体,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日历看了一眼。对了,今天晚上好像有个什么星象来着。他记得前几天在网上看到一条消息,说是最近这几天有某个星座的流星雨,观测条件不错。
星空。他想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的那股闷气忽然散了几分。那些什么正厅级、什么区委书记、什么赵家李达康,统统都被他甩到了脑后。
那些东西太沉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可抬头看看星空,那些烦恼就变得渺小得可以忽略不计了。
宇宙那么大,银河系里有几千亿颗恒星,太阳只是其中一颗不起眼的黄矮星,地球绕着太阳转一圈就是一年。一个人的仕途得失、一个人的喜怒哀乐,放到那个尺度上,算得了什么?什么都不是。
孙连城靠在椅背上,脸上终于浮起一丝松快的笑意。他年轻的时候,有一次去西北出差,在戈壁滩上看到了这辈子最壮丽的星空。
那种满天繁星铺陈在头顶、银河像一条光带横贯天际的景象,让他一辈子都忘不掉。从那以后,他就养成了看星星的习惯。只要天气好,只要心里有事,他就找个地方抬头看看天。
星空大海才能让他忘却一切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