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省公安厅。
程度推开祁同伟办公室门的时候,祁同伟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一份省厅内部的人事调整方案,手里捏着一支红笔,时不时在几行名字下面画一道线。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程度那张带着几分讨好、几分紧张的脸上,心里先是一咯噔。
程度这家伙,只要来找自己,准没什么好事。
上次是侯亮平查欧阳菁,上上次是侯亮平约见梁璐,每一次他出现在这间办公室里,都意味着一桩需要善后的麻烦。
不过也不一定,祁同伟转念又一想,就像侯亮平收买梁璐那件事,最后不也坏事变成了好事?高老师拿着那五千万美金的把柄,硬是把钟家逼到了自己这边来,原本的危机反倒成了转机。这么一想,程度这张脸看着也没那么晦气了。
祁同伟把红笔搁下,身体往椅背上一靠,伸手朝对面的椅子指了指:“坐吧。什么事?”
程度快步走到椅子前坐下来,双手搁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又发现了重要情况”的急切和殷勤:“祁厅,我这边盯着侯亮平,发现了一个情况。侯亮平最近在查一个人,山水集团的刘庆祝。”
祁同伟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顿住了。刘庆祝。这个名字从程度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脑子里先是空白了一瞬,随即那些旧事像被人掀开了盖子一样翻涌上来。
刘庆祝,山水集团的财务总监,大风厂事件前后忽然没了消息的那个人。
当初就是他祁同伟先发现刘庆祝状态不对的。那阵子大风厂的事闹得正凶,刘庆祝整天心神不宁,见谁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后来干脆连公司都不怎么去了。祁同伟当时就觉得这个人要出问题,跟高小琴打了个招呼,让高小琴安排人去把刘庆祝处理掉。
现在侯亮平在查他?祁同伟把茶杯缓缓放下来,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一下,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侯亮平怎么会想起来查刘庆祝?是有人给他递了线索,还是他自己瞎猫碰上死耗子摸到了这条线上?如果是有人递了线索,那这个人是谁?是梁璐?不对,梁璐知道的是祁家村那些事,刘庆祝这条线她未必清楚。那会是谁?
祁同伟的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忽然停在一个让他后背微微发凉的可能性上:难道刘庆祝当初私下留了后手?
刘庆祝在山水集团干了那么多年,手里经手的账目、资金、往来记录,随便拎出一部分来都够掀翻半张桌子。如果他在被处理之前留了一手,把什么东西藏了起来,或者交给了什么人,那侯亮平查到他身上,就不是空穴来风了。
祁同伟把这些念头压下去,面上没有表露太多,目光落在程度脸上,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程度,这件事你盯得不错。刘庆祝这条线很重要,侯亮平既然在查他,说明这里面有名堂。你继续盯着侯亮平,他查到了什么程度、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全部给我摸清楚。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汇报。”
程度听到这番肯定,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连连点头:“祁厅放心,我一定盯死他。”
祁同伟摆了摆手,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多了一层明确的承诺:“你这次的功劳,我都记着。等你的处分期一到,我立刻给你升上来,办公室副主任,副处级,说到做到。”
程度几乎是本能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激动和感激,声音都亮了几分:“谢谢祁厅!谢谢祁厅!我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把侯亮平那边盯得死死的,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祁同伟朝他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那种日常的平淡:“行了,去吧。”
程度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顺手把门带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比进来的时候轻快了许多,很快便消失在楼道尽头。
门合上之后,祁同伟独自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几秒。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高小琴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高小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同伟?这个时间打电话来,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