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天上午，陆乐延刚批完桌上一摞文件，江志文就敲门进来汇报，说石省长和审计厅的郭厅长到了。陆乐延点了点头，把钢笔帽拧好搁在一边，说了声“请他们进来”。
石重阳走在前面，郭权跟在后面半步，石重阳手里拿着一份装订好的审计报告，郭权手里也捧着一摞材料，两人在办公桌前，石重阳先开了口：“省长，汉东油气集团的重新审计，出结果了。”
陆乐延伸手示意两人坐下，自己也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在沙发区坐下来。石重阳把那份审计报告双手递到陆乐延面前，郭权跟着把手里那摞材料放在茶几上，然后两人各自落座。
石重阳翻开报告，语气条理清晰地汇报起来：“省长，这次审计我们抽调了审计厅最得力的骨干，前后用了将近二十天，对汉东油气集团近五年的账目进行了逐笔逐项的核查。查下来的结果，问题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重。”
他顿了一下，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一行数字：“最近五年内，至少有十个亿的资金，在刘新建的授意下，以各种借款和项目合作的名目，打给了惠龙集团。这些资金名目上都是正常的业务往来，有借款合同，有项目合作协议，手续看起来都齐全。”
“可我们一笔一笔地追下去，发现那些借款早就过了还款时限，惠龙集团一分钱都没有还过。而那些所谓的项目合作，有的是只签了合同没有实际开展，有的是连项目本身都不存在，纯粹是编造出来的名目。”
郭权在旁边补充道：“我们还顺着资金流向往下查了，那十个亿到了惠龙集团之后，一部分被转到了境外账户，一部分被用于购置房产和固定资产，还有一部分被用于支付各种高消费开支。整个资金链条是清晰的，刘新建在这个过程中的角色也很明确，每一笔资金的拨付都有他的签字。”
石重阳把报告合上，放在茶几上，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省长，根据目前的审计结果，可以认定刘新建涉及侵吞国有资产和贪污腐败的问题，数额巨大，性质严重。我的建议是，立即对刘新建采取措施，控制住人，防止外逃或者转移资产。”
陆乐延听完了汇报，没有立刻表态。他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把这件事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现在证据确凿，资金链条清晰，刘新建本人的签字在每一笔拨付文件上都有。到了这一步，确实可以对刘新建采取措施了。
他抬起头来，语气干脆利落：“行，审计结果我看了，证据链是完整的。我会跟沙书记商议一下，对刘新建的行动会马上采取。”他顿了一下，目光转向石重阳，“不过重阳同志，刘新建贪污腐败，是他个人的问题。汉东油气集团还是汉东的省属重点国企，不能因为刘新建一个人就倒下。油气集团涉及全省的能源供应和几千名职工的饭碗，这个摊子不能乱。”
石重阳立刻点了点头，神情认真起来。
陆乐延继续说：“你尽快物色接替刘新建的人选。要求有两条：第一，懂经营、懂管理，能把油气集团的业务撑起来；第二，干净，不能再出一个刘新建。人选你先拿出来，等下次省长办公会上讨论，讨论结束之后再上省委常委会。”
石重阳应得干脆：“好的省长，我这边马上着手物色，争取尽快拿出几个人选来。”
陆乐延又补了一句：“至于现在，汉东油气集团那边，先让张副省长盯着。刘新建被采取措施之后，集团那边不能出现管理真空。张副省长分管工业，对油气集团的情况也比较熟悉，让他先过渡一下，稳住局面。”
石重阳一一应下，把陆乐延的要求记在心里。说完正事之后，他和郭权又坐了几分钟，回答了几个陆乐延关于审计细节的追问，然后便起身告辞。
陆乐延送两人到门口，看着他们沿着走廊走远，然后转身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伸手拿起了桌上的座机，翻到沙瑞金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沙瑞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乐延同志？有什么事情？”
“汉东油气集团的审计有结果了。”陆乐延靠在椅背上，语气平稳而明确，“刘新建在最近五年内，至少有十个亿的资金，以借款和项目合作的名义打给了惠龙集团。那些借款早就过了还款时限，一分钱没还；那些项目合作，大部分都是编出来的名目。证据链完整，刘新建本人的签字都在。我这边准备拿下刘新建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沙瑞金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带着一种确认式的追问：“你打算让谁动手？纪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