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东来立刻应道:“李书记,我给您打了两个电话,您都没接。我不放心,就给金主任打了个电话,金主任说您在家里,我就赶过来了。”
李达康偏过头看了一眼茶几上搁着的手机,屏幕确实是暗的,他伸手拿起来按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两个未接来电,都是赵东来的。他把手机放回去,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无所谓:“没听见。坐吧。”
赵东来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李达康弯腰从茶几下面摸出一个干净杯子,搁在赵东来面前,拎起酒瓶给他倒了半杯。赵东来双手接过,说了声“谢谢李书记”,但杯子端在手里没有急着喝。
李达康给自己也续了半杯,端起来抿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搁下,目光落在赵东来脸上:“东来,有什么事,说。”
赵东来没有绕弯子。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身体微微前倾:“李书记,我调查清楚了侯亮平做的事情。侯亮平好像是为了从梁璐手里拿到关于祁同伟的把柄,给梁璐打了五千万美金。我的人从银行那边摸到的线索,钱是分几笔走的境外渠道,数额加起来对得上。”
“我估计,这就是祁同伟手里握着的钟家的把柄。毕竟五千万美金可不是小数目,侯亮平一个人拿不出来。最大的可能是钟家那边也有人参与了这件事,或者说这笔钱本身就是钟家出的。所以后来钟家才会跟高育良合作的,把柄落在高育良手里了,钟家没得选。”
李达康听完这番话,先是愣了一下,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酒后的随意变成了一种明显的震动,随即又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是愤怒还是荒唐的复杂神色。他摇了摇头,把杯子放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个侯亮平……真是……真是个坑货啊。”
赵东来也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附和:“是啊,我也是没想到。这个侯亮平,竟然能废物到这个程度。五千万美金,说打就打了。他是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觉得有钟家在背后撑着就能在汉东横着走。结果呢?钱打出去了,把柄落到人家手里了,钟家转头把他卖了,他自己还跟没事人一样。”
李达康沉默了片刻。他把杯子端起来又抿了一口,放下之后,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但那种沉里带着一种试探:“东来,现在的形势,你也看到了。汉东这盘棋,我李达康已经没什么翻盘的余地了。你这边,有什么想法没有?”
赵东来沉默了。
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收紧。他心里翻涌着一层又一层的东西,可那些东西到了嘴边,又被他一个一个地压了回去。
过了好几秒,他才咬了咬牙,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李达康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种经过了反复权衡之后的郑重:“李书记,现在咱们是全面劣势。硬扛是扛不住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到了这个地步,能保一个是一个。只要您还……只要您还能保住位置,我这边总能找到办法。”
李达康听完了,没有立刻接话。他端着酒杯,目光落在赵东来脸上,就那么安静地看了两三秒。
他听明白了。赵东来这话说得委婉,可意思一点都不委婉。
赵东来的意思是,他李达康目标太大,保不住了,让李达康想办法把他赵东来保下来。什么叫“只要您还在”?那就是说,赵东来现在想的不是怎么帮李达康翻盘,而是怎么在李达康翻船之前,自己先跳出去。
李达康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赵东来这个时候想跳船,太晚了。你赵东来跟着我李达康这么多年,京州市局上上下下谁不知道你是我的人?李达康倒了,你赵东来拍拍屁股就能走干净?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可这些话,李达康没有说出口。表面上,这个时候还不能伤了赵东来的心。赵东来手里还有京州市局,还有一帮能用的人,真把他逼急了,他未必不会反手给李达康一刀,拿李达康当投名状去换自己的平安。这种事,赵东来不一定做不出来,李达康可不敢赌。
他把杯子放下,语气尽量放得平稳而随意:“那你有什么办法?”
赵东来听到这句话,精神头立刻提了一下,身体往前倾了倾,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李书记,我现在还是丧偶……”
李达康愣了一下。
他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中,抬起头来看着赵东来,脑子里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丧偶。赵东来这是什么意思?他盯着赵东来看了两三秒,忽然反应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