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多,祁同伟把桌上最后一份材料合上,搁进抽屉锁好,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大半,省厅大院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来,把院子里那几排停着的公务车照得轮廓分明。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穿上,把手机和钥匙揣进兜里,拎着公文包推门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这个点该下班的都下班了,偶尔有一两个加班的年轻干警抱着材料匆匆走过,见了他都侧身让到一边叫一声“祁厅”。
祁同伟一一点头回应,步子没放慢,径直下了楼,出了省厅大院,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车子驶出大院,汇入傍晚京州的车流之中,朝着西郊的方向开去。
祁同伟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不断延伸的路面上,脑子里却已经在盘算着待会儿进了门该怎么开口。他通知的那些人,这会儿应该都到了。祁大壮办事向来利索,一个下午的时间,该通知的应该都通知到了。
车子在西郊那处小区楼下停稳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祁同伟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两秒,才推开车门下了车。他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窗帘后面人影绰绰,看得出来屋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他拎着公文包上了楼,掏出钥匙开了门。
门一推开,客厅里的说话声就涌了出来。屋里坐得满满当当的,沙发上、椅子上、甚至茶几旁边的矮凳上都坐了人,还有两个实在没地方坐的,靠在窗台边上站着。
一屋子的人,都是这些年祁同伟一个一个安排进政法系统的,有的是省厅下面处室的副处长、科长,有的是下面地市局的分局副局长、大队长,还有几个在检察院和法院那边当着科长、庭长。级别都不算太高,副科、正科居多,但每一个都是祁家村各房里能说得上话、拿得了主意的人物。
至于底下那些辅警、普通警察之类的,祁同伟压根没通知。人太多了,一屋子装不下,也没必要。只要把在座的这些领头的搞定了,剩下的那些人,由他们回去分头通知就行。
屋里的人听到门响,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有年长的直接叫名字:“同伟!”有年纪相仿的叫哥:“同伟哥来了!”还有几个辈分低的,按着村里的规矩叫了一声:“叔。”
祁同伟站在门口,朝众人摆了摆手,脸上浮起一个淡淡的笑意:“都来了?坐,都坐,别站着。”他把公文包搁在玄关的柜子上,一边脱外套一边朝屋里走。客厅旁边那间餐厅里,一张折叠圆桌上已经摆好了酒菜,都是提前让人送过来的,几个凉菜几个热菜,还有两瓶白酒一箱啤酒。
祁同伟也没客气,径直走到餐桌主位上坐了下来。其他人见状,纷纷起身跟过来,围着圆桌依次落座。椅子不够的,就从客厅搬了矮凳过来挤着坐。一桌子人坐得满满当当的,胳膊挨着胳膊。
等众人都坐定了,祁同伟才拿起桌上的酒瓶,拧开盖子,给自己面前那只杯子倒满了,然后抬起头来扫了一圈众人,语气放得平缓而随意:“大家好久没聚了。来,一起喝一杯。”
他说着率先举起了杯子。其他人见状,也纷纷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有的倒的白酒,有的倒的啤酒,齐刷刷地举起来,跟祁同伟碰了一下,然后仰头喝了。
祁同伟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口咽下去,然后把筷子搁在碗沿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了一圈,开口了:“今天叫大家过来,是有件事要你们去办。”
满桌子的人听到这句话,几乎是同时坐直了身体,脸上的表情从刚才喝酒时的松快,变成了认真和郑重。
坐在祁同伟左手边的祁大壮率先开了口,语气干脆而笃定:“同伟哥,有什么事你吩咐就行。咱们这些人,哪一个不是你安排进来的?有事你一句话,我们一定照办。”
旁边几个人跟着附和:“对对对,哥你说,什么事?”“叔,您吩咐,我们绝不含糊。”
祁同伟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只是语气比刚才沉了半分,说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