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宸雪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瞪着那顶发了黄的帐子顶,翻了个身,木板床硌得浑身骨头疼。
“这床怎么这么硬……”她皱着眉头嘟囔了一句,伸手摸了摸身下那层薄得可怜的褥子,里头垫的草絮都结块了,硬邦邦像睡在石板上。
她从小到大睡的床,铺的都是三层锦缎褥子,软得像云朵一样,这破床连她房里丫鬟榻都比不上。
玉宸雪坐起身,散着头发环顾这间屋子。简陋四壁,斑驳墙面,缺了角的桌子,桌上搁着半块没吃完的干饼。
她垂下眼睫,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陈砚凡裹着那件裂成两半的衣服,沿着回廊往西跨院走。
他尽量贴着墙根,不想被人看见这副光景,但运气这回事向来不站在他这边。刚拐过月亮门,迎面就撞上了宋管事。
宋老五十来岁,花白胡须,瘦高个子,是玉府下人总管。手里拿着个账本,一看就是在巡院子,看见陈砚凡这副模样,眼睛顿时瞪圆了。
“你小子!跑哪里偷懒去了?”宋老两步上前,上下打量他那件裂成两半,勉强挂在身上的衣服:
“劈柴劈一半人就不见了,你知不知道厨房等着用柴?你这衣服又是怎么回事?跟人打架了?”
陈砚凡低着头,老老实实地说:“太累了,回房间休息了一下。”
“太累了?”宋老把账本往胳肢窝一夹,伸手就去戳他脑门,“太阳才升起来多久你就累了?你昨晚上做贼去了?啊?我把你从街上捡回来的时候你是怎么跟我说的?
你说你能吃苦,肯干活,我才破例收的你!你倒好,劈柴劈到一半跑回去睡觉?”
陈砚凡被戳得脑袋往后仰了仰,也没躲,等宋老骂完一轮换气的工夫,才开口说:“宋老,我最近有点胖,床塌了。”
“你说什么?”
“床塌了,”陈砚凡指了指西跨院方向,面不改色,“我躺上去就塌了,是真塌了。”
宋老嘴角抽搐了两下,不可思议地瞪着他:“你还能把床睡塌?你是猪吗?”
陈砚凡沉默了一瞬,觉得这个比喻不太恰当,但决定不反驳。
“那床本来就松了。”他试图据理力争,“上个月我就跟您说过,您说还能将就用……”
“你还顶嘴!”宋老又戳了他一下,“床塌了你就能不劈柴了?床塌了你衣服也跟着裂了?你睡觉是穿着衣服在床上打滚吗?啊?”
陈砚凡张了张嘴,难得地卡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