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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暗下来的时候,玉宸雪正坐在自己房里,面前摊着那本厚厚的账本。她看了好几天了,把三间铺子近半年的进出账一条一条过了目。
宋老站在一边,从一开始的欣慰慢慢变成了担心,大小姐翻账本的手越翻越快,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把账本一合,说了句让宋老差点呛着的话。
“东街那间铺子,上个月进了两批货,同一家供应商,价格差了四成。宋老,这个供应商是谁签的?”
宋老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微变:“是李福签的。李福是东街铺子的掌柜,在玉家做了七八年了。”
“七八年的人也会欺主。”玉宸雪把账本推到一边,声音平静,“明天让他来见我。”
宋老应了一声,退出去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大小姐好像变了……
西跨院柴垛边上,陈砚凡蹲在那儿劈完了今天最后一筐柴。他把斧子往垛上一搁,直起腰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爬上来了,宋老没来骂他,老张留的饭还热在锅里。
他在台阶上坐下来,端起碗吃了一口,嚼了两下又吃了一口。筷子在碗里拨了两下,挑出一块最大的肉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觉得这肉好像没有前几天香了。
大小姐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来找他麻烦了。
第一天他没当回事,毕竟府里最近事多。第二天他心想不来也好,省得他每次都要跟她讨价还价。第三天他发现自己路过正院的时候步子会不自觉放慢半拍,眼神往那扇垂花门的方向飘。
第四天他意识到这不对……他在等她来。
这个认知让陈砚凡很不舒服。在他的世界里,每一笔账都要清清楚楚,欠了还,借了记,谁也不该惦记谁。可他现在像账本上多了一笔没来由的进账。
今天中午在厨房吃饭的时候,宋老端着碗坐在门槛上,唉声叹气。小李刚探亲回来,一边扒饭一边听宋老念叨,老张在灶台边擦锅,偶尔插两句嘴。
“这个月铺子的账不好看,老爷愁得头发都白了,”宋老叹口气,筷子戳着碗里的菜,没什么胃口:
“西街铺子被泼了粪水之后生意一直没缓过来,东街那边又出了几个散修闹事,老主顾跑了三成。再这么下去,府里怕是要裁人了。”
小李顿时紧张起来,连饭都忘了嚼:“裁人?宋老,不会裁我吧?我一家老小指着我吃饭呢。”
“你才刚回来,裁你干什么,”宋老白他一眼,又叹了口气,“要裁也是先从短工临时工裁起。唉,咱们小姐最近也是忙得脚不沾地,好几天没见她去找小陈麻烦了。”
陈砚凡坐在角落里,端着碗没说话,只是在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筷子顿了一下。
心里面想着:玉家要是真撑不下去,她那个性子,怕是把首饰全当了也不会开口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