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火光里看见一道人影,怀里抱着个姑娘,背上背着个可笑的铺盖卷,从周府大门走出来,消失在通往码头方向的夜色里。
陈砚凡离开青阳城之前,抱着玉宸雪最后回了一趟玉家。
天快亮了,火光已经熄灭,只剩下焦黑的梁柱,漫天的灰烬。
玉府大门被烧塌了一半,院子里满目疮痍,只有那棵桂花树还立着,半边树冠被火燎成了焦黑色,另半边竟还挂着几片绿叶。
陈砚凡在废墟中找到一片还算干净的石阶,把怀里的玉宸雪轻轻放下来。
“大小姐……”他蹲在她面前,视线和她平齐,“你今后什么打算。”
玉宸雪没有回他,从他怀里滑下来,赤脚转身往正厅的方向走。
正厅的屋顶已经塌了一半,她踩着碎瓦碎石往里走,走到她爹娘躺过的那片空地上,双膝一弯,直直跪了下去,她没有哭,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那么安静跪着。
无厌在剑鞘里极轻地嗡了一声,声音在陈砚凡神识里响起来,罕见的严肃:“她状态不对,凡人受这种刺激,容易心神崩散,就算不疯,也会狠狠大病一场。”
“闭嘴。”陈砚凡在心里说。
他迈过焦黑瓦砾走到她身边,弯腰一手揽住宸雪肩背,一手抄起她的膝弯,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捞了起来。
“跟我走吧。”
陈砚凡换成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只巴掌大的暗金色储物袋。
储物袋是从络腮胡的尸身上搜刮来的,空间不大,但装得下一间屋子的东西。
他蹲下身,催动灵力。
正厅里整整齐齐排列的尸身化作一道道流光,被收进储物袋中。宋老、老张、小李、玉明远、林氏……一具接一具,安安静静地躺进了袋中的芥子空间。
他把储物袋系紧,贴身收进衣襟内侧,站起来又弯腰把那床可笑的大包袱捡起来重新背在背上。
一个背着铺盖卷,怀里抱着个姑娘的男人就这么走出了玉府大门。
青阳城外,天色微亮,码头边船家刚把缆绳解开,看见这么个人影从晨雾里走出来,吓得差点把撑篙掉进河里。
陈砚凡从袖袋里摸出几颗散碎灵石丢给船家,抱着人上了船,寻了个干净的角落坐下,把铺盖卷垫在她背后让她靠着。
船缓缓离岸,青阳城轮廓在晨雾中越来越模糊。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