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世袭罔替的亲王——”王冲咬着牙,声音压到了极限,却依然挡不住那股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战栗,“经过皇上的御笔亲批,才能用这个规制!”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眼神里翻涌着极度的复杂——
有震惊。
有恐惧。
但更深处,还有另一种东西——作为皇帝的眼线,他本能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在脑海中飞速盘算:如果这是萧家的私产,那这是一条足以致命的罪证!如果写进密折呈给陛下……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另一个更冰冷的认知狠狠地掐灭了——
这宅子现在是萧尘安排他们住的。
也就是说,萧尘根本不怕他们看到这些。
甚至……是故意让他们看到的。
王冲的心脏猛地揪紧了。
陈玄没有理会王冲的惊惶。
那些话,他不用王冲提醒。
横九纵八,七十二钉,汉白玉太师太保狮——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他在大理寺坐堂三十年,经手过的僭越案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闭着眼睛都能背出《大夏宅邸规制》里的每一条条文。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那两尊汉白玉石狮子上。
暮色中,石狮子张大的嘴里,似乎正在无声地嘲笑着什么。
嘲笑着他这个代表皇权的钦差。
嘲笑着大夏那些被人踩在脚下的律法。
“这是何处?”
陈玄终于开口了。
他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马背上的韩月。
他的声音已经彻底沉了下来。不再是之前那种古井无波的平淡,而是像暴风雨来临前贴着地面滚滚而来的闷雷——低沉、压抑,却蕴含着随时可能炸裂的滔天怒火与震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