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了一下。
那一停,极短。短到不及一次呼吸。但在那个间隙里,她放在桌下的左手,极其轻微地攥了一下。
攥得很紧。
松开的时候,枯瘦的指腹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甲印。
“让他放手去打。”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慢。
轻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慢到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心口上刻。
“——祖母会在府里给他炖他最爱喝的羊汤。等他凯旋。”
陈玄的鼻腔猛地一酸,那股酸意来得毫无征兆,凶猛得像北境的朔风,直灌进鼻腔最深处,冲得他眼眶都跟着烫了一下。
炖羊汤。
等凯旋。
多平常的话。平常到放在任何一个寻常百姓家里,都不过是一个祖母对出远门的孙儿最朴素的叮嘱——今儿风大,早点回来,祖母炖了汤。
可它偏偏是从这间挂满灵位、烧着檀香、空气里永远弥漫着旧血腥味的忠烈堂里说出来的。
是从一个已经在这间屋子里添了九块新灵位的七旬老人嘴里说出来的。
那就不是一碗羊汤了。
那是一道军令。
一道只有萧家的女人才下得出的、比任何金銮殿上明黄圣旨都更重的军令——
活着回来。
你必须活着回来。
祖母只剩你一个了。
传令兵猛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