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孬种”两个字像是一柄烧红的铁锹,一下子就捅穿了所有的覆盖层,把那个画面从最深处刨了出来——
连着血,连着泥,连着二十三年前那个冬天里最冷最冷的一阵风。
那是雁门关外。白鹿堡。
蛮子三千精锐游骑突袭,来得毫无征兆——像一群从地面底下钻出来的恶狼。
守军两千人,被围得水泄不通。
外面援兵断了,信鸽被射了,烽火台的狼烟被暴雪压得连天际都飘不过去。
所有人都觉得完了。
城破是早晚的事。屠城是必然的事。区别只在于——是今天晚上死,还是明天早上死。
赵铁山记得清清楚楚。
他满身是血地站在城头上。
右臂被蛮子的弯刀豁开了一道半尺长的口子。
左手攥着一把卷了刃的长刀,刀柄上的牛皮缠带被冻得硬邦邦的,和他的手掌冻在了一起,分不开了。
风大得像要把人从城头上刮下去。
他的嘴唇紫得发黑,连颤抖的力气都快没了。
身边的兄弟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有人靠着城垛子,眼睛还睁着,手里还攥着刀——可人已经没有呼吸了。是冻死的还是失血死的,没人分得清。
他那个时候想的是什么来着?
他想的是——“完了。这回真完了。”
然后他听到了马蹄声。
准确地说,他先感觉到的不是声音,而是脚底的震动。
城头的青砖在抖。那种抖法很奇怪,不是蛮子攻城时那种闷沉沉的整齐颤动——是一种细碎的、疯狂的、从远方高速逼近的密集震颤。
像是有人把一百面鼓同时绑在了一群疯马的蹄子上,拼了命地往这边敲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