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算日子,这两人在雁门关,已经盘桓了整整半个多月。
王府前院的偏厅里,此刻正喧闹震天。
“喝!碗底还留着大半,舍不得咽呐?京城来的就这点酒量?!”
雷烈那破锣般的大嗓门从偏厅传出,带着北境军汉特有的粗犷。
偏厅内,四十名从“一线天”血战中幸存下来的羽林卫,正和镇北王府的亲卫们围着几口大铁锅拼酒。
没有官阶之分,没有阵营之别。
正厅巨大的圆桌上,摆着的是北境最地道的烤全羊、炖牛骨,以及几坛子泥封的烧刀子。
老太妃端坐在主位上。大嫂柳含烟破天荒地卸了甲,一身素色常服坐在左侧。
四嫂钟离燕正端着个酒海碗,冲着柳含烟嚷嚷:“大嫂,上次咱们打赌看谁杀的蛮子多,输的罚酒。今天家宴,你可不许赖账,咱们得好好喝点!”
五嫂温如玉在低声与七嫂纳兰雨诺说着什么;八嫂萧灵儿乖巧地给长辈们添着茶水,三嫂苏眉和六嫂韩月安静地坐在外侧。
一大家子人,难得聚得这么齐。
老太妃面容依旧清瘦,但精气神比半月前好了太多。孙儿的苏醒与大捷,扫空了笼罩在这位老人心头大半的死气。
“陈大人,北境苦寒,没什么精致吃食,多担待。”
老太妃亲自执起木筷,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羊肉,放在陈玄面前的粗瓷碗里。
“老太妃折煞下官了。”
陈玄连忙起身,双手端碗接过。
他坐下后,目光不自觉地看向坐在老太妃身侧的萧尘。
这是他们来到北境后,第一次真正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眼前的萧尘,一袭黑袍,面色略显苍白,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就像一个真正的、体弱多病的世家公子。
萧尘感受到了那道目光。
他没有回避,抬起头,平静地与陈玄对视了一瞬。没有刚到雁门关时的剑拔弩张,也没有了刻意的试探与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