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在大殿内回荡。
“平身吧。”承平帝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一丝没睡醒的沙哑。
他的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底下黑压压的臣子。
“这大半夜的,把诸位爱卿从被窝里叫起来,朕也于心不忍。”承平帝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不过,有人嫌这京城夜里太安静,非要敲几声鼓给朕听听。既然鼓都响了,朕总不能装聋作哑,是不是?”
群臣低着头,没人敢接这话。
皇帝的语气越是随意,那股看不见的压力就越是沉重。
秦嵩微微睁开眼,向前一步,躬身道:“陛下,登闻鼓乃太祖所设,为的是让天下奇冤直达天听。百年未响之鼓一旦被叩响,必有惊天动地之大事。不知……是何人击鼓?”
承平帝笑了,他看着秦嵩,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顽童。
“丞相不知道是谁?”
“老臣……不知。”秦嵩的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呵。”承平帝轻笑一声,转头看向高福,“宣吧。”
高福会意,往前走了两步,深吸一口气,扯着他那公鸭般的嗓子,一字一顿地喊道:
“宣——大理寺卿、北境钦差陈玄,上殿觐见!”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太和殿那高大厚重的朱漆殿门。
片刻的死寂后,一个蹒跚的身影,出现在了殿门的光影里。
当看清来人的那一刻,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还是人吗?
那分明是一个从血池里捞出来的鬼!
来人身上的绯色官袍已经烂成了布条,被暗紫色的血块凝固在身上,分不清是布料还是皮肉。他每走一步,都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触目惊心的血脚印。
他走得很慢,身体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但他没有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