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白。五品郎中。”承平帝又念了一遍,语气带了点不耐烦,“高福。此人你可知道?”
高福做出仔细回忆的样子,眉头微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杜白……这名字,奴才倒是依稀听底下人提过一嘴。说是个脾气又臭又硬的,在工部管了十年河道,把能得罪的上官得罪了个遍,考功年年‘勤勉‘,所以一直升不上去。”
“十年?”承平帝有些意外,“有这等本事的人,坐了十年冷板凳?”
“谁说不是呢。”高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可惜了”的意味,但点到即止,没有再多说半个字。
承平帝沉吟片刻。
他重新低头看了一眼那本折子,手指在“杜白”两个字上停了一下。
忽然,他合上折子,将它丢回矮几上。
“五品。”承平帝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道菜名,“管了十年河道,连个从四品都没混上。这种人要是有用,早就有人抬出来了。”
语气淡漠,似乎已经彻底失去了兴趣。
高福垂着眼,一句话没接。
养心殿内安静了下来。
承平帝靠在榻上,重新拿起茶盏。茶早凉了,他端着没喝,只是拇指在杯沿上来回摩挲。
高福在三步之外站着,呼吸匀长,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在心里默默收了收气息。
尽力了。
折子摆到了该摆的位置,信息递到了该递的地步,再往前一步就是“引导圣意”——那是死路。
陛下这种人,你越推他往一个方向走,他就越往反方向拐。
这颗棋子,大概是落不下去了。
高福的左手在袖中微微攥紧。指腹碰到布囊里那枚硌手的铜钱,凉意从指尖一直蔓到心底。
这份债,怕是还不上了。
沉默持续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