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站在这里,本身就是对那些魑魅魍魉最大的嘲讽。
活着,就够了。
杜白收回手,慢慢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将胸中积郁了许久的沉沉暮气,都吐了出去。
院外,脚步声响起。
杜白下意识转头。
一个年轻人从院门走了进来。
十八九岁的年纪,身量颀长。穿着一件寻常的黑色棉袍,没有甲胄,没有佩刀,走在这座灯火通明的院子里,就像一个路过的富家公子。
但杜白的目光一落到那张脸上,就再也挪不开了。
那张脸带着一种久病初愈的苍白,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寒夜里的星辰,又像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地倒映出他此刻所有的震惊与失态。
年轻人走到杜白跟前,停住了。
他看着杜白,杜白也看着他。
对视了足足三息。
然后,年轻人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真切的欢喜,有一点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抬起手,对着杜白,同样郑重地拱手一揖。
“杜大人。”
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清晰地在杜白心湖里荡开涟漪。
“你来了。”
三个字。
可杜白听懂了。
这三个字背后,藏着千言万语,藏着一份沉甸甸的、跨越生死的托付。
——我一直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