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暖香融融,熏得人骨节微酥。
厚重的织金锦帘垂落而下,将殿外的冷冽隔绝得严严实实。承平帝斜倚在明黄色的隐囊上,身上松松披着一件玄狐裘,手里漫不经心地翻着一卷古籍。
大内总管高福轻手轻脚地跨入门槛,一双软底鞋落在金砖上,连半点声息都没踏出。他在距离御榻三步远的地方停住,弓下身子,垂手而立。
“陛下。”
高福的声音压得很轻:“惠妃娘娘在殿外候着,已经跪了小半个时辰了。”
承平帝翻书的动作并未停顿,目光依旧落在泛黄的书页上。
书页翻过,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高福深谙伴君之道,见状并未退下,而是稍稍斟酌了字句,继续轻声道:“娘娘说,她虽在禁足,但听闻昨日宫外百官伏阙,惹得陛下龙颜震怒,实在忧心陛下圣体。娘娘亲手熬了冰糖燕窝,不求别的,只求能在门外给陛下磕个头、问声安,尽一点嫔妃的微薄本分,替陛下润润肺、消消火气。”
“消消火气?”
承平帝终于出声了。
他连眼皮都没抬,目光依旧落在书卷上,嘴角却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讥诮。
高福立刻低下头,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承平帝太了解自己后宫里这些女人了。
这深宫之中,哪有什么纯粹的心疼与牵挂?
嫔妃端来的一碗汤、一盏茶、一句问安,背后都可能藏着无数弯弯绕绕。
前些日子,惠妃与安平侯世子等人皆在萧尘手里吃瘪。惠妃也因为萧尘的原因被他禁足闭门思过,表面上装得柔顺贤良,可心里那股怨毒怎么可能真压得下去?
这趟跑来,名义上是心疼他这个皇帝,实则一定是奔着萧尘来的。
不过,承平帝最喜欢看的,便是底下人自作聪明地演戏。
“外头天寒地冻的。”
承平帝淡淡开口:“既然爱妃有这份牵挂朕的心,就让她进来吧。”
“老奴遵旨。”高福躬身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