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双双原本充满恐惧的眼睛，此刻彻底被同归于尽的死志所取代。
残兵们爆发出濒死前的狂吼，犹如被逼入死角的野兽，不要命地迎着黑狼部的重甲步阵扑了上去！
整条黑水河面，彻底化作了一座惨烈的血肉磨盘。
失去退路的人马爆发出困兽般的反扑，冰面上的搏杀惨烈到了极点。
一名老兵的肚子被长矛挑开，他非但不退，反而死死攥住刺穿自己的矛杆，硬生生顶着利刃扑到黑狼部甲士面前，张开满是鲜血的嘴，一口咬断了对方的咽喉！
还有人半边身子被重斧劈碎，倒在冰面上爬不起来，却用仅剩的单臂死死抱住敌军战马的蹄子，任由马蹄将自己的脊骨踩碎，也要给身后的袍泽争取出一刀劈开马腹的空隙！
更有十几名汉子主动扑向盾阵，他们不求杀敌，只将断刀插进盾牌缝隙，用肩膀、牙齿和身体死死拖住最前排的重盾。身后的袍泽踩着他们的脊背跃起，将短矛从盾墙上方狠狠扎进敌军面门。
钢铁般严整的步阵，竟被这种不要命的打法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
血战持续了半个时辰，原本宽阔的冰面已被粘稠的暗红血浆彻底浸透。
自冲出葫芦口峡谷以来，那支原本满编七千多人的队伍，在接连遭遇伏击、箭雨、骑冲与残酷的步阵肉搏后，一路惨烈减员。
打到现在，足足有近五千人永远倒在了这片冰河之中！那四千多名流民杂兵早已被屠戮殆尽，就连最悍勇的夜狼卫死忠，也折损了近千人！
此刻，冰面上背靠背结阵屹立的，只剩下两千出头的铁杆死士！
这两千多名残兵浑身是血，背靠着背结成一个刺猬般的圆阵，被死死压缩在不到百步方圆的血泊之中。
他们气喘如牛，握刀的手都在剧烈痉挛，但那一双双盯着敌人的眼睛里，却透着不死不休的狠厉。
他们的脚下，堆满了双方的尸体。冰面早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到处都是黏稠的血水。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到几乎凝固的血腥味，让人几欲窒息。
在这样以命换命的死扑之下，再加之最开始冰面打滑导致的骑兵翻车，占尽装备与地形优势的黑狼部，竟硬生生被拖着陪葬了一千多名精锐！对于武装到牙齿的王庭重甲来说，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就连向来自诩悍勇的黑狼甲士，此刻望着那座由尸体围成的血色圆阵，眼神也从最初的蔑视，变成了深深的胆寒。
前排不少人的盾牌早已被砍得坑坑洼洼，持刀手臂酸麻发抖。
双方明明还隔着十余步，黑狼部阵中却再无人敢擅自上前。
“不知死活的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