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杆枪从侧面捅过来,他格开,再往外挪半步。
不冲,不喊,每一刀都砍得规规矩矩,就这么一点点往战场边上挪。
每隔几个呼吸,他就要从马鬃缝里朝崖顶瞥上一眼。
那道霜白身影还在,鬼面朝着河面,弓没放下。
他在心里数着弦声。
先前那一阵,弓弦响得像连珠,如今隔上好半天才响一声。
箭快没了。
可剩下那几根,她一根也不会往闲处放,那是留给还想把这支兵马重新攥起来的人的。
鬼面恰在这时朝他这边转了过来。
他赶紧垂下眼。后背的冷汗贴着内衬,冻得发僵。
这一垂眼,正看见乱军里那杆高高竖起的马枪。
万夫长的脑袋,此刻还在赤鲁的枪尖上悬着。
再看四周,镇北军的小阵正一层层收拢过来。
这一仗,已经输了。
再打下去,只会被一口一口吃干净,几千骑全填进这条冰河,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降?刚才冰面上那些跪地磕头的流民是什么下场,他看得清清楚楚。换了大夏人,未必就比黑狼部心软。
撤,也撤不成了。镇北军在前,赤鲁那群疯子在后,几千骑搅成一锅粥,想整队交替着退下去,门都没有。
到了这一步,他能指望的,只剩一件事。
得有人活着回去。
图门一死,能替这几千骑拿主意的就只剩他。
这支兵马最后能做的事,落到了他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