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是深夜,便是最繁华的大街也早已空无一人,但杨景依旧恪守著谨慎,专挑狭窄曲折的小巷穿行。
巷道两侧的高墙投下浓重的阴影,正好为他提供掩护,即便偶有巡逻的兵卒和墙角躺著的流民,也丝毫未察觉阴影中掠过的身影。
他没有直接回通义坊,而是故意绕了个大圈,先是往西穿过两条坊区,又折向北,在几条纵横交错的巷子里兜转片刻,確认身后绝无跟踪的气息,这才调转方向,朝著通义坊的方向疾行。
风势渐渐小了些,约莫一刻钟后,杨景终於看到了通义坊的坊门。
穿过熟悉的街巷,自家小院的轮廓渐渐清晰。
杨景观察了片刻,院门关得严实,里面静悄悄的,显然堂哥还在熟睡。
他走到院门前,轻轻推开那道虚掩的门缝,闪身而入,隨即反手將门閂扣好,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未惊起半点波澜。
此刻夜还正深,天边的星子稀疏零落,距离天亮少说还有一个多时辰。
杨景回到院中,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走进厨房。
灶膛里的火星尚未完全熄灭,他从角落里拖出火盆,將身上的夜行衣连同面罩一併脱下。
衣料上沾著的点点血渍在昏暗光线下格外刺目,他毫不犹豫地將其扔进火盆,又添了几把乾柴。
火苗啪地舔舐著布料,很快便將夜行衣吞噬,黑色的灰烬隨著热气升腾,又缓缓落下。
杨景盯著火盆,直到最后一丝布料化为焦炭,才用铁钳將灰烬搅散,確保不留半点痕跡。
处理完衣物,他走到院角的水井旁,摇起軲轆,打上满满一桶凉水。
虽然夜风带著凉意,井水更是微凉,但他毫不在意,直接解开衣襟,用瓢舀起水往身上浇。
凉丝丝的井水冲刷著肌肤,带走了残留的血腥气,也让他愈发清醒。
他动作利落,片刻便冲洗乾净,用布巾擦乾身体,换上一身乾净的粗布短打。
做完这一切,杨景站在院中,抬头望向天边那轮被云翳半遮的残月。
夜风吹过,带著黎明前的微凉,院外传来远处隱约的犬吠,而堂屋方向,杨安的鼾声依旧均匀。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於彻底放鬆下来,浑身都透著一股卸下重负的轻快。
沈烈已除,心腹大患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