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移,则需特殊处理地基。
“不移。”他最终道,“但桥墩基础需加深至稳定岩层,并采用扩底式承台。另外——”他转向张允文,“立刻传信格物院力学组,请他们计算在此种复合地基上,采用‘桩基础’的可行性。我记得殿下曾在笔记中提过,广州码头建设时用过‘木桩加固软基’之法。”
“可此处是砂土与卵石……”
“木桩不行,就用钢桩。”宇文恺斩钉截铁,“韶州的钢产量上来后,轧制一批工字钢桩,用蒸汽锤打入地下,穿过松散层,直达稳定岩体。桥墩承台坐落在钢桩群上,形成整体受力。”
这便是工业时代解决问题的逻辑:不再单纯依赖天赐地利,而是用材料、机械与计算,强行塑造出所需的条件。
夜色渐深,峡谷中燃起十余盏马灯。
测量队员仍在工作,灯光将他们的身影投在岩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远处营地传来伙夫敲击铁锅的脆响——那是收工的信号,但无人离去。
直到戌时末,所有预设桥墩点、路基边界线、护坡起止位,全部测毕。
张允文合上厚厚的记录册,册内表格已填满数字,每一页右下角都有测量者、复核者的签名与日期——这是李易定下的“质量追溯制”。
“少监,所有数据均已复核两遍,误差在允许范围内。”
宇文恺接过册子,就着马灯逐页审阅,不时心算校验。
确认无误后,他从怀中取出一方小印,在末页郑重钤下“铁路督办衙门总工程师验讫”的朱文。
“明日一早,快马送回长安图纸房。命绘图组三日内完成此段所有施工图,包括桥墩基础大样、钢桩布置图、承台配筋图……一应俱全。”
“是!”
归途马上,宇文恺回头望向沉入黑暗的峡谷。
月光下,那条溪流如银带蜿蜒。不久之后,这里将立起钢铁的桥墩,架起钢桁的桥梁,铺上锃亮的钢轨。
然后,会有喷吐白烟的蒸汽机车,拉着满载货物与旅客的车厢,轰隆隆驶过……
“张允文,”他忽然道,“你觉得,百年后的人会如何看我们今日所为?”
年轻的水师学堂学员想了想,认真答道:“下官以为,他们会说:贞观年间,有一群人,在岐山峡谷里,用尺规与算盘,为大唐铺下了第一条铁轨。”
宇文恺笑了,扬鞭策马:“说得好!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