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参见陛下,参见殿下。”
“平身。”李世民下车,目光扫过周垣花白的头发,“周卿,朕有多久没来了?”
“回陛下,自天授三年格物院成立后,陛下就再未来过。”周垣声音平静,但李易听出了一丝苦涩。
“带朕看看。”
周垣引路,一行人走进将作监。
院子里堆着木料、石料,几个老匠人正在雕刻石狮,锤凿声叮当作响。
见圣驾到来,慌忙跪倒。
“继续做你们的。”李世民摆摆手,走到一座半成品的石狮前,伸手抚摸那粗糙的表面,“手艺没丢。”
“手艺丢不了。”周垣低声道,“只是……用不上了。”
他指着院角一堆蒙尘的器物:“那是贞观年间造的浑天仪,铜铸的,要十二个人才能转动。现在格物院造的电驱动浑天仪,一人操作,还能自动演示星象。”
又指向工棚:“那是从前造水车的地方,如今长安城用的都是蒸汽抽水机,一台抵得上百架水车。”
最后,他推开正堂的门。
堂内供奉着一尊木雕神像——鲁班。
香火已冷,供桌上积着薄灰。
李世民在神像前站了很久,忽然问:“周卿,你恨格物院吗?”
周垣浑身一颤,跪倒在地:“老臣不敢!”
“说实话。”
“老臣……”周垣抬起头,老眼中泛起泪光,“老臣只是不明白。将作监传承千年,从秦汉的铜车马,到前朝的赵州桥,哪一样不是巧夺天工?为何到了如今,就成了‘落后’‘无用’之物?”
他声音发颤:“老臣今年六十有三,在将作监四十七年。带出的徒弟,有的去了格物院,有的转了行,剩下的……都老了。等我们这代人死光,这些手艺,就真的绝了。”
堂内一片寂静。
只有远处云轨工地的汽锤声,隐隐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