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舱外规律的海浪声透过钢壁隐隐传来。
李易缓缓直起身,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王仁祐知道吗?”
“应当知道。”孙琼合上药箱,铜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叛军发给哨兵的‘勇士丸’每七日一粒,而按拂菻文献记载,若要达到体能暴增、感知迟钝的效果,需每日服用。王仁祐显然刻意控制了剂量,既让哨兵保持基础战斗力,又确保他们活不过三年——届时死无对证。”
“好狠的手段。”王玄策握紧了腰间的横刀刀柄,这位出身玄甲军的老将额角青筋微微跳动,“用自家子弟的性命做饵,此等行径,与禽兽何异!”
李易没有接话。
他走到舷窗前,望着东方海平线处逐渐泛起的鱼肚白。
晨光熹微中,悉尼湾轮廓逐渐清晰,那座横亘在北岸的黑色崖壁如同巨兽的脊梁,四门岸防炮的炮管从岩体掩体中探出,在渐亮的天色中反射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裴卿。”李易忽然开口。
“臣在。”
“你去传令时,告诉赵大栓另一件事。”李易转过身,目光扫过舱内每一张面孔,“峭壁突击队登顶后,若遇到叛军哨兵,尽量生擒。孤要让他们活着回到长安,在朱雀大街上亲口告诉百姓——他们效忠的主公,给他们喂的是穿肠毒药。”
裴行俭肃然抱拳:“臣,领命!”
“孙医官。”李易看向女医官,“你带人随裴卿同去,突击队所有成员在出发前需服用甘草绿豆合剂预防中毒。另,准备铅制担架,若发现辐射症状者,立即后送。”
“下官明白。”
两人快步离去后,李易重新坐回图桌后的高背椅。
他拉开右侧抽屉,取出一卷用丝绳系着的黄绫——那是三日前抵达的《澳洲拓殖特别诏》副本。
诏书末尾,李世民那方“贞观天子之宝”的朱砂印迹鲜艳如血,旁边盖着皇太孙的螭纽金印,两方印鉴并排而列,象征着这个帝国过去与未来的权力交接。
“苏定方。”李易没有展开诏书,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绫面上凸起的纹绣。
“末将在。”
“你持孤的令牌,去底舱电报室。”李易从腰间解下一枚玄铁令牌递过去,“传令刘仁轨部:放弃追击拂菻潜艇,立即转向马六甲海峡东口,封锁所有通往天竺、波斯方向的航道。凡悬挂拂菻旗帜或疑似拂菻商船者,一律扣留检查,胆敢抵抗,击沉。”
苏定方单膝跪地接过令牌:“殿下,若拂菻舰队前来要人……”
“那就让他们来。”李易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孤正愁找不到借口,试一试格物院新造的磁性水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