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括深深一揖,转身时步伐已带风。
李易目送他离去,随即提笔疾书,写下一道密令:“致苏定方:暂缓天雷预案,全力探查龟兹工坊地下炸药布设详情,绘制分布图。另,注意崔琰随身之物,此人狡诈,或留后手。
我已派沈括勘探密道,若通,你部可于交易开始后两刻钟内突入。切记,图纸为要,但朕要的更是崔琰活口——此人脑中藏着世家门阀百年积累的资源网、人脉图,必须撬开。”
他将密令封入特制的铜管,交给亲卫:“用璇玑八型电台发往龟兹,加密等级甲等。”
“诺!”
当铜管被送入隔壁通讯车厢的电台操作员手中时,李易走出指挥车,踏上野马滩清晨微凉的土地。
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戈壁滩辽阔无垠的地平线上,数十台疾风-甲型运输车正列队启程,车顶的暴雨-甲型速射机枪在曦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更远处,工兵营的移山-甲型蒸汽挖掘机如同一头钢铁巨兽,正用它那高达三丈的铲斗将拦路的沙丘整片铲平,身后跟着铺设临时轨道的工匠——那是格物院为此次西征特制的“可拆卸式轻型钢轨”,每段长六丈,重八百斤,用榫卯结构连接,八人小组可在两刻钟内铺设百丈,供装甲车队快速通过。
这就是工业化的战争机器:不再依赖民夫肩挑手扛,不再受制于粮道季节,而是用钢铁、蒸汽、炸药和标准化的作业流程,硬生生在无人区开辟出一条进攻通道。
“殿下。”一个略显稚嫩却坚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易回头,看见一名约莫十七八岁、身着匠官服色的少年躬身而立。少年脸上还带着些未褪尽的青春痘,但眼神已有了工程师特有的专注与锐利。
“你是?”
“格物院第九工坊见习匠官,李清。”少年双手奉上一卷图纸,“臣奉公输院长之命,送来璇玑九型便携电台的实测数据及改良建议。”
李易展开图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电路图、频率响应曲线、以及用红笔标注的七处待改进点。其中一条建议引起他的注意:“建议真空电子管阴极材料改用钍钨合金,可提升发射效率三成,延长寿命五倍——然钍矿稀有,目前仅岭南道琼州有微量产出。”
钍钨合金……李易心中一动。穿越前他当然知道钍是重要的核材料,但在这个尚未发现放射性、连原子概念都不存在的时代,格物院的工匠仅凭实验就摸索出钍在电子管中的应用,这种基于实践的智慧,有时比理论更令人惊叹。
“这建议是谁提出的?”他问。
“是……是臣。”李清的声音低了些,“臣上月整理旧档时,发现天授二十一年岭南贡品中有‘夜光石’数块,置于暗处会自发微光。臣突发奇想,将其研磨成粉掺入钨丝,制成阴极后实测,确实能提升性能。后来查《岭南异物志》,方知此石当地称‘钍石’,仅琼州火山口附近偶有发现。”
李易凝视着眼前这个还有些腼腆的少年,忽然想起穿越前读过的科学史——许多重大发现,往往就源于某个“突发奇想”的瞬间。他拍了拍李清的肩:“此事记你一功。待此役结束,你便去格物院新设的‘稀有材料研究所’,专攻钍及其他稀有矿物的提纯与应用。”
“谢殿下!”李清激动得脸颊泛红。
“还有,”李易指向图纸上另一处,“这‘超外差接收电路’的改进,可是你做的?”
“是臣与同僚王恂共同完成。”李清忙道,“王恂提出用双真空管构成推挽放大,臣则设计了新的调谐线圈,实测选择性提升一倍,可有效过滤敌方电台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