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迪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因为我的女儿——她今年九岁,患有心疾,宫中医师束手无策。我曾听长安来的商人提及,大唐格物院有能治心疾的名医,还有蒸汽驱动的呼吸辅助器。只要你们能治好我的女儿,我愿帮你们拿到密钥。”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这番话是下了极大决心才说出口的。
薛讷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大唐太医院确实有能治心疾的名医,但需要将令嫒送往长安。你若信得过我,可否先让我见见令嫒的病状?”
纳迪娅转身从里屋取出一卷医案,上面用法卢体粟特文详细记录了女孩的症状:心率不稳、轻微呼吸困难、且时有晕厥。薛讷一眼便能看出这是先天心脏瓣膜闭合不全的症状,他在锡尔河大营中见过类似病例,当时格物院直接派人用听诊器诊过,还试制了一台铜质听诊筒,效果尚可,最终靠着李易亲自画的一张人体解剖图,顺利找到原因并制定了一台胸部切开手术。
薛讷装作略懂医术状:“夫人之忧,我们自有应对。但我需事办成之后,方可完成此约。夫人请放心,只要我方得了密钥,令嫒的病情用不上三日,就会安排入长安太医院。”
纳迪娅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这是曼苏尔寝宫的钥匙图样,我趁他今晚醉酒时偷偷拓印了一份。但地下密室入口的锁有双层机关,除了这两把钥匙,还需一组密码口令。口令每月更换一次,这月的是‘苏萨之城永恒的荣耀’。”
薛讷接过纸条,心中大喜,面上仍保持镇定:“多谢夫人。拿到密钥后,我们立即安排送令嫒离开。”
纳迪娅摆了摆手,神色复杂:“不必谢。你们三日后的子时行动,那时曼苏尔会去北城清真寺做宵礼,智慧宫守卫仅留三分之一。我亲手设计了一条密道,从我的庭院直通主殿藏书架,避开所有巡逻暗哨。这是密道的入口位置。”她在纸条背面画了一个简易地图,标出庭院假山后方的一块松动的石板。
薛讷将纸条贴身藏好,躬身行礼:“夫人之恩,小人铭记于心。不过,还请夫人速速离开此处,免得被人察觉。”告辞后,他在夜色的掩护下沿着阴暗甬道返回西厢房,一路上沉静思量:密钥到手后,必须连夜出城,在阿拔斯关闭城门之前抵达巴格达东郊的接应点。苏定方会派出五十名玄甲军精锐乔装成骆驼商队在那里等候,护送密钥沿丝绸之路东行,经撒马尔罕、锡尔河大营,最终以璇玑十一型电台加密加急电报的形式通知李易,再由李易派穿山-丁型掘进机沿途护送,以防苯教劫杀。
三日后,四月初七夜子时,巴格达城内寂静无声。薛讷按计划率两名猎隼队员摸到纳迪娅庭院的假山后,果然发现一块石板下盖着一条仅容一人弯腰通行的密道。三人钻进密道,沿阶梯下行约百步,便到了智慧宫主殿地底的暗墙前。暗墙上有一道铁门,铁门上铸有两个钥匙孔,薛讷掏出拓印的钥匙,插入左孔旋动,咔嗒一声,铁门里的第一道锁芯弹开;再插第二把钥匙旋动右孔,吱呀一声,暗门开了。
门后是一条笔直往下的石阶,墙壁上每隔五步嵌着一盏油灯,橘黄色的火光照得石阶像一条通往地心的隧道。三人举着蜡烛屏息而下,走约两百级石阶,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座宽约十丈、高约三丈的穹顶密室。密室中央立着石台,台上放着一只约两尺见方的青铜匣子,匣身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二进制编码和圆周率符号。匣子的四周布满了八条浅沟,要是走歪了一步,会踩上紫铜色的机关槽陷进去。
薛讷让两名队员退后,自己走到石台前,蹲下打开格物院特制的微型蒸汽手电筒,仔细辨读那些二进制编码。他一连找出几个以圆周率“3.14159265358979”开头的数字群,按照袁客师在洛阳白马寺地宫留下的青铜板指示,按住匣盖两侧的两个小凹槽,同时将嵌黑晶石的青铜密钥插入匣顶的圆形插孔。
随着一声清脆的机簧声,青铜匣的盖子缓缓弹开,里面躺着一枚与李易手中那枚形状完全相同、但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漆黑的青铜密钥。钥匙的末端刻着一行极细的简体字:“归位之日,世界初开;双龙际会,时空安澜。”
薛讷小心取出密钥,正要放入怀中,密室西北角的石板突然弹开,一道黑影从暗门中劲扑而出,手中寒光直取薛讷咽喉。薛讷就地一滚,右手拔出腰间的燧发火铳,砰的一声枪响在密闭的穹顶中回荡。紧随其后的是两声更快的爆炸冲击波和金属碰撞的脆响,分别是薛讷的两名队员同时与两个被震出的黑影交上了手。
暗门后又走出一个人,穿着阿拔斯禁卫军的铠甲,举着一把能单手发射的短管火铳,枪口还在冒烟:“粟特商人,我等你多时了。曼苏尔大哈里发早知道会有这一天,所以这间密室不止有机关,还有我们的暗卫。”
薛讷冷眼盯着对方:“看来纳迪娅夫人那边,你们也布下了后着。”
那禁卫军官冷笑一声:“纳迪娅夫人的心思,曼苏尔大人这三天岂能看不出来?她已被软禁在北城,她的女儿倒是个聪明人,托我们向你道别。”
薛讷心中一沉,但面上仍不动声色:“可惜,密钥已经在我手里。”他将手中的密钥扬了扬:“你手里的火铳是单发,装填需要时间,而我手里的可是六发转轮连发。要试试是我的快,还是你的快?”
那禁卫军官显然没料到薛讷手中的武器能连发,眼神短暂的一滞。就在这一瞬,薛讷一跃而起,一个箭步扑向侧面石柱,连续扣动扳机,六发弹丸呈扇形飞出,禁卫军官慌忙侧身,胸口中了一枪。与此同时,薛讷的两个手下也已经将两个暗卫解决,一人补了一刀确保生死。
薛讷不敢恋战,抓起密钥顺着密道狂奔而去,翻过假山,翻身上了准备好的阿拉伯马,一路疾驰冲向巴格达东城门。身后城中传来阵阵警钟与呼喊声,但薛讷一行三人带足了装填好的备用手铳,将追赶的近卫军暂时阻隔。他催马狂飙,终于在黎明前赶到接应点,换乘苏定方安排的骆驼,带着密钥一路向东,远离巴格达。
四月初九,一封加急密电经璇玑十一型电台三层加密后传到锡尔河大营。李易摊开电报纸,只见上头只有寥寥数语:“密钥得手,已上归途。薛讷敬禀。”
李易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对身边的裴行俭和沈括道:“三枚密钥,尽归我手。接下来,便是长安凌烟阁之行。沈括,你安排锡尔河水电站建设进度加快,所有油田继续压产。裴行俭,你暂代前线总指挥,我即日启程回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