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黄昏,撒马尔罕城头升起大唐龙旗。阿拔斯二十万大军溃散被俘者无数,尸横遍野,前后不到六个时辰。李易的雷霆炮打得阿拔斯军心胆俱裂,而这一切消息,正通过十二座璇玑电台中继站昼夜不停传向长安。
李世民接到战报时正在甘露殿批阅奏章。他放下朱笔,将电文读了两遍,望着眼前的李淳风,长长吐出一口气:“易儿此战,不亚于卫霍当年。”他随即下旨,命李易便宜行事,即日审讯乔治乌斯,查明拜占庭与阿拔斯勾结内幕。
三日后,李易在撒马尔罕营中铁牢里提审乔治乌斯。这位流落拜占庭的不列颠机械师早已没了之前的神气,形容枯槁,被绑在一张铁椅上。李易让人解开他右手镣铐,推过一碗水去。乔治乌斯接过碗,喝了两口,目光死死盯着李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易微微一笑:“你心里清楚。”
乔治乌斯瞳孔骤然缩紧。他沉默良久,摊在椅背上,语气变得低沉:“我早该想到的。这世界的科技进程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硬生生推快了数百年,从蒸汽机到铁路到电台到火铳——原来都是你们做的好事。袁客师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他供述了拜占庭的阴谋:现任拜占庭皇帝君士坦丁五世自从得到乔治乌斯的火器图纸后,野心膨胀,暗中与曼苏尔约定瓜分商路,以里海盐池和黑海通商权为代价,换取阿拔斯能从西面牵制大唐。君士坦丁堡宫廷中还有三名异乡人潜伏,分别化名尼基弗鲁斯、保罗和约翰,也都是比乔治乌斯更早流落到拜占庭的穿越者——他们熟知袁客师留下的科技路线图,一直在试图复制那套电力工业体系。
“你供出这些,不怕拜占庭皇帝灭口?”李易问。
乔治乌斯笑了笑:“他灭我的口,不正好省了你们的功夫?但我可以告诉你更多——君士坦丁五世的黑海舰船上有两艘蒸汽铁甲舰,船体是拜占庭船匠按袁客师早年图纸造的,装备希腊火和仿制火器,但动力系统不稳定,没有气动离合装置,航行超过二十里就会过热减速。你们若要西征,必须先破黑海舰队。”
李易将这些情报逐一记录下来,当夜便向长安发长电。李世民的回复第二天就来了,只有八个字:“可建远征军,即日西进。”紧随其后的是大朝会议定的一套完整任命:李易为寰宇远征军大元帅,节制河西、陇右、安西四镇及中亚、波斯全军;苏定方为前军总管;薛讷为舰队都督;裴行俭留镇撒马尔罕并统筹河中等地的善后。
李易接令后没有急着拔营。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乔治乌斯的供词暴露出一个重要隐患:君士坦丁堡的穿越者团伙同样掌握着袁客师的图纸,若给他们足够时间复制出完整的电力工业体系,大唐的绝对优势将受到挑战。刻不容缓。
他安排了四路出兵方略:第一路,也是主力,自率八万大唐军出撒马尔罕,西过里海,经亚美尼亚,正面攻击君士坦丁堡。第二路,薛讷率蒸汽铁甲舰队自广州出发,走南海—印度洋—红海航线,北上地中海,从海上封锁拜占庭。第三路,郭孝恪率北路偏师两万人东渡黄河,肃清漠北残余的倭国余孽流窜势力,防止其在背后作乱。第四路,裴行俭率兵三万南下天竺,清剿那个盘桓在天竺各地的穿越者信号源,同时打通南方陆路。
各路同时开拔的日子定在五月初三。李易在撒马尔罕城中的广场上检阅了部队:八万唐军列成方阵,操演了雷霆炮齐射和烛龙战车冲锋。李易站在点将台上,朗声说:“大唐的铁轨已经修到了雷伊,炮口已经对准了博斯普鲁斯海峡。朝廷的意志,是要把丝绸路的尽头一直推到天边那座城下——君士坦丁堡,望着我们。这个千年帝国,该换一个体面的归附方式了。”
五月初三,大军出发。铁甲轨道车载着唐军一路西行,路过布哈拉、雷伊、巴格达。沿途阿拔斯各城望风而降,不敢有丝毫抵抗。巴格达城门口,阿拔斯太子阿卜杜拉率穆斯林贵族列队出迎,双手捧着金令交到李易面前,语带颤音:“家父曼苏尔已在长安为质,阿拔斯上下愿以太宗皇帝为至圣至诚天可汗,惟愿大军过境,秋毫无犯。”
李易没有为难他,只令大军在城外休整一日,补充煤炭与饮水。他亲自走进巴格达智慧宫的地宫——这座地宫早先被曼苏尔封锁,如今终于打开。里面积满灰尘,四壁是铜版浮雕,正中石台上放着一只青铜盒。李易打开盒子,里面竟是一套完整的电磁感应线路图,以及十几根已经氧化发黑的铜线线圈。图纸角落有一行小字:“此物成,则光可通夜,力可驱千钧。然非一朝一夕之功。袁客师留字。”
李易将图纸收入随身革囊,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又落下一寸。袁客师当年留下的布局,比他想象中还要深远。从前他只知道要集齐三枚天工密钥开启白马寺地宫;如今看来,袁客师早就料到会有后来者西进拜占庭,故而把关键图纸分藏于各个节点。君士坦丁堡的穿越者团伙——他们有没有拿到这部分图纸?李易不敢赌。只有一个法子,便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那座城市,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拿下。
大军于五月十九日抵至博斯普鲁斯海峡东岸的克里斯波利斯。隔海相望,君士坦丁堡的城墙在暮色中巍然矗立,暮烟缭绕,金角湾的铁链泛着微光。李易用十里外的望远镜观察了足足一个时辰,然后下令:薛讷的舰队预计七日后抵达达达尼尔海峡;在此之前,工兵营于今夜开始架设浮桥。
这一天夜里,拜占庭皇帝君士坦丁五世站在圣索菲亚大教堂的露台上,隔海望见对岸的无数营火,脸色铁青。三日前他已经收到了唐军前哨到达的消息,但没料到会来得这样快。他匆匆召集了宫廷里的几位异乡人谋士,尼基弗鲁斯说:“陛下,大唐的火器远胜我们,但他们的浮桥是木制的,我们只要用希腊火船烧断浮桥枢纽,就能把十万大军拦在海东!”
次日,拜占庭海军倾巢而出,十余艘载满希腊火的轻快船从金角湾直扑浮桥。唐军在岸上的雷霆-甲型炮阵地当即开火,炮弹落在希腊火船周围,水柱冲天。有一艘冒死突近浮桥,喷射出腾腾烈焰,立时将浮桥的木踏板烧着了一段。唐军岸上士兵在枪弹掩护下抢修,李易则命令铁甲轨道车推来的临时岸防炮加大火力,将另外几艘希腊火船尽数击沉于海峡之中。
这一场海上的恶斗打了整整一日光景。到了傍晚,希腊火船烧沉了七艘,剩下的龟缩回金角湾,不敢再出来。浮桥被烧断数十米,但工兵们连夜用储备的钢桁架补上。第三天清晨,浮桥稳固如初,八万唐军开始渡海。步、炮、辎重依次过桥,铁甲战车的轱辘碾在钢桁上发出沉闷的铿锵声。唐军踏上欧洲土地的那一刻,距离君士坦丁堡的城墙只有三里。
君士坦丁五世终于坐不住了。他亲自登城督战,命令守军放箭。但唐军的阵前工兵已经快速堆起了土垒,把雷霆-乙型速射炮和两门雷霆-丙型要塞炮推上垒顶。李易下令先以塞型炮试射两发。第一发炮弹落在城墙外缘,炸起一蓬碎石;第二发命中城垛,轰然巨响中,一段城堞连同上面的守军一起飞上天空。
“陛下,城不可守!”尼基弗鲁斯拉着皇帝的手臂,“外无援兵,海路又被唐军封锁,城内粮草只够半月。不如……不如议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