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维·鸦羽苦笑:“臣观其行止,未必。金鹫国本有数万之众,泰西残部不过千人,若能得唐军为他解脱,恐怕他会第一个反戈。”
李易“嗯”了一声,道:“那就好办。”
又航五日,前卫靖海号发来电报:已望见陆地,前方即金鹫湾。
金鹫湾比想象中更加险要。两座黑石山岬如鹰喙般自东西两侧探入海中,港内天然水深,却只能容一条狭窄航道进出。罗贝尔伯爵显然早有准备:湾口沉了三艘旧船作为暗礁,两岸山坡上修筑了一眼望不清数目的炮垒,灰白色的石壁间伸出密密麻麻的炮口。十余艘泰西式夹板船在港内游弋,船身漆得五颜六色,甲板上一眼望去尽是持火铳的雇佣兵与赤膊土著桨手。
“陛下,”郭待封吸了口凉气道,“此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强攻只怕损伤不小。”
李易举起千里镜,眺望了一会儿,反而露出笑容:“罗贝尔若据城而守,或许还能多撑几日。但他把炮垒修在山坡上、炮口正对航道,却忘了一件事——大唐的舰炮射程,是他那些旧式炮的三倍不止。”他放下千里镜,对传令兵道:“传苏定方,靖海、扬威二舰绕至湾东,乘风、开山二舰绕至湾西,以舷炮摧毁两侧炮垒;寰宇号前出正中,炮击湾内泊船。震雷丙型炮先打三轮,看准弹着再加修正。”
命令下达,四舰即刻脱离主队,绕行左右。寰宇号则放缓航速,缓缓驶入金鹫湾正面海面。对面炮垒显然发现了唐军动向,海湾两岸顿时腾起一片白烟——旧式炮率先开火了。弹丸在海面上砸出一片水柱,最近的距寰宇号仍有百余丈远,不过是虚张声势。
李易立于舰桥,神色不动。待那一片白烟散去,他方轻轻吐出两字:“开炮。”
震雷丙型舰炮的轰鸣随即震彻海湾。炮弹带着尖啸掠过海面,第一轮落在东岸炮垒前方,炸起碎石与尘土;第二轮便准准地砸在炮垒正中,十余个炮眼顿时哑了大半。西岸炮垒也受了两轮压制,土石崩裂间,隐约可见有泰西工匠抱着火铳仓皇逃窜。炮击三轮之后,金鹫湾两岸的炮声已彻底沉寂了。
罗贝尔伯爵见岸防无用,急令湾内战船全部冲出,企图以近战缠斗拖住唐军舰炮。但那些旧式夹板船在蒸汽铁甲舰面前无异于蜂蚁迎龙——无需开炮,仅以冲角撞去,便有数艘木船龙骨断裂、倾覆入海。余船见势不妙,缩回湾内。
李易当即下令:“郭待封,率步军登陆!”
郭待封领命。八艘运兵船放下数十艘铁壳驳艇,艇尾各装一台小型黑晶石蒸汽机,推动艇身压浪冲滩。滩头早有土人箭手与火铳队排成阵列,可唐军尚未接近,舰炮又一轮掩护射击便已将滩头阵形打散,只留得满地焦土。唐军登陆时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郭待封旋即率军抢占湾中高地,建立滩头阵地,架起四座霜降式探照灯和两门雷霆乙型速射炮,铁筒般的炮口对准内陆方向,以防夜袭。
金鹫国大君乌马尼没有夜袭。
他选择了黎明。
天色将明未明时,滩头外围忽然响起一片呜咽似的号角声,紧接着是闷雷般的鼓点。
乌马尼亲率数千土人武士,持长矛、掷石索与包铜木盾,从丛林中潮水般涌出。
领头的百余名武士身上披着泰西式锁甲,显然是罗贝尔武装的精锐。
李易在滩头阵地的临时指挥所里听到了报警的锣声,却不慌不忙,只对身侧传令兵道:“开一盏灯。”
霜降式探照灯的巨大光柱随即划破晨雾,雪白的光束掠过突击中的土人武士阵列。那些人从未见过这般光芒,只觉如日初升,刺得双目流泪。阵脚略一迟疑,郭待封已经下令开炮。两门雷霆乙型速射炮以每分钟二百余发的弹雨横扫战场,弹丸在密林边缘犁出两道焦土沟壑。土人武士的冲锋只维持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便轰然溃散,丢下两百余具尸首,退入林中。
李易随即命克洛维·鸦羽持白旗入林。
克洛维·鸦羽果然不负所托。他找到一个被俘的土人头目,叫其传话:“大唐皇帝到此,只为诛除泰西残孽,不问金鹫百姓之罪。若乌马尼肯归顺,可授官封爵;若顽抗到底,明日舰炮将尽毁金鹫城内所有宫室屋宇,片瓦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