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楼底下,霓虹灯管一闪一闪,把“大新百货”四个大字映得花花绿绿。
黄包车叮叮当当地穿过人流,车夫的号子、报童的吆喝、百货公司门口留声机里咿咿呀呀的粤曲,搅作一团。
穿长衫的,穿西装的,穿旗袍烫波浪卷的……很割裂,但又很和谐的在一个画面中。
西药房的玻璃柜里摆着洋药,隔壁的凉茶铺,照样飘着癍痧的苦香。
教堂的尖顶上落着乌鸦,城隍庙的香火,熏红了半条街。
李长生揣着鼓鼓囊囊的赏银,一路走,一路买。
先斩了半只烧鹅,油纸一包,油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又要了一匣鸡仔饼、两碗双皮奶,一碗当场吃了,奶香滑嫩,和前世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一碗小心拎着,带回去给翠娘。
路过百货公司,他想起家里那个女人。
雪花膏,百雀羚的铁盒子,拿两盒。
花露水,明星牌的,拿一瓶。
阴丹士林的洋布,扯两丈,够她做两身新衣裳。
伙计见他出手阔绰,点头哈腰,又搭送了一盒香粉。
想了想,他又拐进银楼,挑了支分量十足的银镯子。
翠娘跟了他这些日子,除了几身粗布衣裳,什么都没捞着。
今日高兴,全都补上。
大包小包拎了一手,李长生站在街口,看着满街灯火,忽然感觉有些恍惚。
这是个什么世道?
城外有邪祟吃人,城里有电灯霓虹。
求法者在天上飞,黄包车在地上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