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恭仁这番话,说得极重。
北巡塞边,暗藏凶险——他不是在说突厥,是在说杨广。
稍有不慎,朝局动荡——他也不是在说李渊,是在说整个天下。
“杨侍郎看得通透。”李琚的语气平和,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乱世将至,藩镇、朝堂、北疆,无一能置身事外。你我皆是守土任事之人,与其卷入派系纷争,不如安心稳住河南、镇好洛阳,保全一方安稳便是本分。”
杨恭仁转过头,看着他,眼底浮起几分赏识。
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更像是在看一个可以平起平坐的同僚。
“李令君年纪轻轻,却有这般格局眼界,远超朝堂一众庸臣。”他正色道,“往后洛阳留守、河南剿匪,你我一居朝堂坐镇,一在外巡镇安民,内外相维,相互照拂,如何?”
李琚唇角微淡,拱手颔首:“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日后朝堂地方,还望杨侍郎多多提点。”
杨恭仁轻轻点头,没有再多说,转身往兵部的方向走了。
李琚站在廊下,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站了片刻,才转身继续往都水监走去。
馆陶。
仓城已经扩建。永济渠在这里拐了一个弯,河道宽阔,水流平缓。
码头上泊着大大小小的漕船,桅杆如林,船帆收拢,在早春的风中轻轻晃动。
岸上仓库林立,粮袋堆积如山,一直垒到屋顶。
军械库中甲胄刀枪整齐排列,在火把的光芒下泛着冷铁的光泽。
王逾站在码头上,一身甲胄,腰佩长刀。
他的脸被河风吹得粗糙黝黑,眼睛却格外亮。
他望着永济渠下游的方向,那是洛阳。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王逾的副将。
“王将军,仓中粮食已经囤了五十万石,军械足够万人之用。码头泊船八百艘,随时可以征调。”